92靈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民眾數次圍堵府衙,不免有砸.搶之類的行徑,加之礦監(jiān)稅使加征課稅,武昌百業(yè)越發(fā)凋敝。
沈瀾見了,不免嘆息。
就在她唏噓不已時,卻遙遙聽見街那頭傳來敲鼓打鑼之聲,還夾雜著隱隱的人聲。
“娘,外頭是什么啊?”潮生好奇的把頭湊到騾車窗口處,卻見兩個青布窄袖, 手持鑼鼓的皂隸, 一路走, 一路喊:“湖廣總督裴大人有令,明日午時三刻,菜市口,殺鄧庚——”
“湖廣總督裴大人……”
一條街,每每行上五六十步,便要喊上一遍。
“娘,鄧庚要死了!”潮生睜大眼睛,有些驚訝。
沈瀾心知這多半是裴慎臨行前下達的命令。拔除礦監(jiān)稅使,收攏民心。
果不其然,待那兩個皂隸喊完兩三遍,便有幾個膽子大的百姓,上前搭話。
沒過一刻鐘,整條街都鼓噪起來。
百姓們平日里娛樂本就少,驟然得知明日午時要監(jiān)斬鄧庚,一時間輿情洶洶,議論紛紛,還有幾個奔走相告。
“湖廣總督下令,閹狗要死了!要死了!”
“哎呀,是不是昨日稅署被逼反的那位?”
“噓——莫談國是,莫談國是。”
“殺得好!殺得好!”
滿街百姓面帶喜色,爭相鼓掌叫好,膽大的還相約明日去看殺頭。
沈瀾心知肚明,不僅如此,恐怕裴慎還要將鄧庚及其參隨的人頭以石灰硝制,勒令快馬傳遞至湖廣各大州府,供百姓觀看。
待到一輪看畢,裴慎便能攏住湖廣百姓的民心。
并且這法子還能在其余各個礦監(jiān)稅使肆虐的地方使用,以便收攏民心。
沈瀾合上簾子,見潮生巴巴地望著她,怕潮生驚懼,便摸摸他的腦袋,問道:“害怕嗎?”
潮生搖搖頭,一點也不怕。譬如他極早以前便知道,那一晚火燒他們家的仇人就是王俸,這人也是礦監(jiān)稅使。他和娘搬來搬去,也是因為礦監(jiān)稅使。
“鄧庚死了,這么多人拍手叫好,可見他不是個好官。”潮生不僅不怕,還笑嘻嘻的問:“娘,我們明天可以去看熱鬧嗎?”
沈瀾眼睛微圓,驚詫不已,潮生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怎么會要去看如此血淋淋的東西?
沈瀾心里發(fā)沉,勉強笑了笑:“潮生是怎么想去看這個的?”
潮生抬頭,見她面色微微發(fā)白,一時迷惑:“娘,你怎么了?”
沈瀾神色復雜,過了一會兒問道:“潮生喜不喜歡新來的先生?”除卻林秉忠教授武藝外,另一個教書的鶴璧先生也是林秉忠?guī)淼摹?
或者說,都是裴慎的人。
潮生之前還好好的,如今的變化,必定與這幾人有關。
潮生點點頭:“鶴璧先生比從周先生有趣。”
沈瀾順著他的話試探道:“鶴璧先生有趣在哪里?”
潮生思索了一會兒,形容道:“從周先生以前只教我讀什么三字經、千字文之類的,我雖然都能背下來,可實在沒什么意思。”
說到這里,潮生明顯有些不高興,他嘟囔著:“齋里有幾個同窗笨死了,像官僧那樣,都背了五天了,還背不下千字文。結果每每上課都要讓從周先生帶著復誦一遍,我還得跟著他們一塊兒讀,真是浪費時間。”
沈瀾撫了撫額頭,她和裴慎都不是笨蛋,潮生自然也不是,他記性極好,倒襯得同窗們笨起來。
“潮生,不可以說旁人笨。”沈瀾正色道:“娘告訴過你,賣弄聰明是天下一等一的蠢事。”
潮生點了點頭,又笑嘻嘻地依偎在沈瀾身邊:“娘,我沒有賣弄聰明。”說罷,又鄭重保證:“我以后絕不背后說旁人笨。”
沈瀾瞥他一眼,知道他玩小把戲,便毫不留情地戳穿:“當面也不許說。”
“好罷。”潮生怏怏地應下來。心道以后打架,再也不能罵別人笨蛋來刺激對方了,真可惜。
不過可以罵蠢蛋嘛!
潮生又高興起來,還從騾車上的柏木小屜幾上取了個樊江橘剝了,把經絡細細撕干凈,第一瓣掰下來遞給沈瀾。
“娘,你先吃。”
沈瀾接過來吃用了,又問他:“鶴璧先生呢?他是怎么教的?”
“他教我畫輿圖,講故事,還問我有什么心得體會。他還送了我好多書呢!”潮生眼睛亮晶晶的,顯得很興奮,放下橘子,巴巴地從自己的小包袱里取出了好幾本書出來。
沈瀾對于潮生,多奉行獨立原則,并不干涉他院子里的事。就連小包袱都是潮生指揮著春鵑打包的,以至于她竟絲毫不知潮生包袱里裝了什么。
沈瀾接過書一看,原本淺笑的神色頓時復雜起來。這幾本書上的筆記沈瀾一眼就能認出來,是裴慎的。
這些書,多半是自絳云樓內挑選出來的史書、兵書、地理傳記等等,總歸逃不脫政治軍事之類范圍,約摸都是裴慎希望潮生閱讀的書。
上面以朱筆注滿了裴慎的筆記,還批注了許多經典戰(zhàn)役、親身實踐、復雜的思辨……
潮生才六歲。
沈瀾略感窒息。
況且認真算起來,他生辰五月初七,雖對外說六歲了,實歲卻才五歲零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