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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吳娘子見她容貌俊俏,身長玉立,貌比潘安,當真是謫仙人在世,又想起家中待嫁幼女嬌嬌兒,也是好顏色。這兩人站一起,當真是一對神仙人物。
吳娘子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高興,一疊聲夸贊道:“小公子講禮數哩!”
沈瀾訕笑一聲,早知如此,她當日便不該租吳娘子的院子,更不該路過的時候,對著那吳小娘子行了個禮,否則何至于此?
“公子可要來幾塊菊花糕?”吳娘子端著一碟用料細膩,香氣撲鼻的糕餅前來,笑盈盈遞給沈瀾。
“無功不受祿。”沈瀾推拒道。
“公子且拿著,嬌嬌兒做了好些糕點呢!左鄰右舍,人人都有。”吳娘子只硬塞給她。
沈瀾無奈,只好接過:“我去取碗來,這青花碟子勞煩吳娘子帶回去。”
吳娘子笑瞇瞇道:“公子客氣什么!盡管拿去,吃完了再還便是。”
還碟子總得來家里跑一趟,屆時只叫嬌嬌兒出來接碟子,兩相看對眼,這事兒就成了!
吳娘子算盤打得好,提起一塊香帕,吃吃笑道:“小公子這是要出門去?”
“是。”沈瀾解釋道:“出門尋個生計去。”
那吳娘子瞪圓眼睛,眼角細紋都繃開了,驚詫道:“小公子不考鄉試?”
沈瀾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這位吳娘子多半以為她是返鄉舉子,租個小院好讀書,以備鄉試。
“自然不是。”心里有底,沈瀾便苦笑道:“家道中落,孤家寡人罷了。哪里還有余財科舉?”
吳娘子一時失望,她見這小公子衣著光鮮,氣度也好,又是楊家老仆領進來的,想來是富貴公子哥,卻沒料到,竟是個裝窮的破落戶。
“家道中落了,還有閑錢租院子?”吳娘子一時不信。
見她這般直白,甚至稍顯刻薄,沈瀾略略蹙眉,只笑道:“自然不是閑錢。”說罷,嘆息一聲道:“我手中也沒幾個錢,吳娘子心善,若能略略減免些租金,那再好不過了。”
這哪行啊!吳娘子縱橫桃花巷四十年,與人吵嘴從不認輸,聞言卻臉色大變,連連訕笑道:“這、這一月一兩已是最低了,哪里還能減呢!”
沈瀾情真意切地蹙眉,苦惱道:“吳娘子不包飯食,這一月一兩是不是太貴了些?”
“當初可是說好的!小公子看著也是讀過幾本書的,怎得如此刁鉆。”吳娘子擰著眉毛說了幾句,生怕她再砍價,便匆匆離去了。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瀾忍俊不禁,誰知綠紗窗下忽傳出男子低沉的嗓音:“覽弟,錯過此等美人,著實可惜。”
沈瀾一聽便知是誰,開了窗,探出頭去,一條小河清淺而過,數艘小船飄蕩其上,楊惟學一身海天霞色團領衫,頭戴玉冠,腰懸纏枝紋潞綢香囊,手持灑金蜀扇,身姿昂藏挺拔,正立在船頭,惹得沿河浣衣的妙齡女郎一個勁兒打量他。
沈瀾忍不住笑道:“姑蘇人杰地靈,遍地窈窕淑女,娉婷佳人,楊兄所指美人莫不是吳娘子?”
窗外正坐船的楊惟學,抬眼便見天上粉云如掃,地上小樓清曉,有人憑窗望來,色如春曉,貌比宋玉,揚眉淺笑,漫不經心的樣子,端得恣意風流。
很難說楊惟學這般熱心,是不是看臉。思及此處,楊惟學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覽弟休要胡言。聽我家老仆說起,只道那吳家開畫幫的,家資頗豐,有一幼女頗為貌美,覽弟豐神俊朗,才華卓絕,娶了那吳小娘子,豈不是天作之合?”
沈瀾知道楊惟學浪蕩慣了,約摸也不在意這些,可她不欲再談此事,以免壞了那吳小娘子閨譽,便換了話題,正經道:“楊兄不在家中溫書,來做甚?”
“我幫覽弟找著了這么個好地方,覽弟便這般報答我?”楊惟學坐船來尋她,見了她便徑自下船上岸。
沈瀾干脆也合上窗,出門去尋他。
兩人正好在烏木門口相遇,沈瀾便笑道:“如今已是八月初二,初九便要開始鄉試,你竟還有時間來尋我?”
楊惟學一下子苦了臉,求饒道:“好覽弟,我枯坐半日,實在看不進去書,便想著來外頭散散心。”
沈瀾會意,挑眉道:“可你一眾同窗俱要溫書,不好打擾,這才想起我這閑人?”
楊惟學訕笑道:“哪里哪里,我來尋覽弟,且去石湖放舟。”
沈瀾心知,對付這幫世家子弟,你若低聲下氣,反被認為沒骨氣,叫人看不起,故而她便是要巴結楊惟學,也從不慣著他。
于是道:“楊兄,你初九要考試,如今竟還要放縱游樂,想來是胸有成竹,必能做這蘇州府的解元郎?”
楊惟學訕笑,見沈瀾不肯隨他出去,只好怏怏道:“也罷,不攪擾覽弟,我自去放舟便是。”
“且慢。”楊惟學幫了自己這么多,沈瀾難免想回報一二,便開口道:“楊兄,非是我勸你,只是今日初二,初九便要考試,你便是去作耍,心里也掛礙著考試,玩不痛快,或是玩完了,心里又覺得罪過。”
沈瀾久經考場,太知道考前心態了。焦慮、煩躁、擔心、期待……很少有人能平常心。
楊惟學嘆息一聲:“我自然知道覽弟好意。只我實在煩躁,看不進去書,反倒影響考試。”
沈瀾暗道這就是考得太少,按理,周周一考,考到麻木,把高考當成一場尋常考試,平常心最好。
“據我所知,鄉試一考九天,俱在貢院內,年年都有體力不支的,入了考場腦子一片空白的,打翻墨汁、燭臺,臟污卷面的……泰半都是緊張所致。”這些俱是聽裴慎閑聊時說過的。
“楊兄這是第一次下場考舉人罷?也不知到了考場是否會緊張。”沈瀾道,“既是如此,乘著離考試還有七日,楊兄不若叫家人仿著貢院支個考棚,日日只在考棚中讀書作文。一來塑造氛圍,不至于心思散漫,讀不進去書。二來適應考場,到了正式開考的那一日,也不至于太過緊張。”
聞言,楊惟學一愣,只是細細思索后又覺得頗有道理,且這法子便是這科不中,下科好生備上三年,一樣有用。思及此處,楊惟學便正色道:“多謝覽弟,我這便回去讀書!”
語罷,又惋惜不已:“覽弟靈慧,若能好生讀書,必能金榜題名,如今操弄商賈之事,實在可惜。”
沈瀾心道她若要科舉,鄉試搜身可是要從頭發搜到腳底,狠一點的還得坦衣露乳,光這一關她就過不去。
沈瀾只笑笑:“我雖不能蟾宮折桂,可待楊兄跨馬游街時,我必定去看!”
楊惟學朗聲大笑起來,只快活道:“借覽弟吉言。”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笑起來。
笑了一陣,楊惟學又不免想投桃報李,只問道:“覽弟可想好要做什么生意?若有差遣,盡管告訴為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