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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沈?yàn)懻藕蚺嵘饔迷缟牛礁G青花流云碗盛著芡實(shí)牛乳碧粳粥，芡實(shí)細(xì)細(xì)研磨成粉，只拿滾火煮開，碧粳米被燉得微微開花，注入細(xì)膩雪白的牛乳，泛著淺淡香氣。

沈?yàn)憛s絲毫不覺得餓，她立于裴慎身側(cè)，只覺如芒在背。往來的念春翠微等人，若有若無的目光總是繚繞在她身上。尤其是翠微，幾乎眼珠子都不錯的盯著她。

用過早飯，裴慎凈了手，閑坐讀書。沈?yàn)懻救ヅ嵘魃韨?cè)，好偷窺一番書籍，卻見念春不停的對她使眼色，便輕手輕腳地告退。

一出門，念春即刻將她拽去了房中，存厚堂地方大，廂房、耳房、退步、抱廈、倒座……林林總總幾十間，念春雖住下房，布置的也頗為清雅。

進(jìn)門一道湘妃竹簾，挑開竹簾往里望，帳幔懸著個流云紋香囊，散著淺淡的玫瑰香氣，床榻上放著個繡了一半的蝶戀花白羅帕，半敞的櫸木妝奩內(nèi)有幾支鏤空荔枝銀簪，旁有一面磨得锃光瓦亮的小靶鏡。

“我可不像你房間似的，除了睡覺的床榻還有幾分人氣外，別的地方都雪洞洞的，半分裝飾都沒有，哪里像是給人住的。”念春嗔罵道。

沈?yàn)懼恍πΓ徽f話。遲早要走的，何必裝飾。

“你拉我來做甚？”沈?yàn)憜柕馈?

念春抿抿嘴，半晌才低聲道：“你可知道，素秋要走了？”

沈?yàn)懳Ⅲ@，她還以為念春想打探昨晚裴慎和她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卻沒料到竟是要談素秋。

“素秋怎么了？”沈?yàn)憜枴?

“她年歲也大了，有個相好的鄰家阿哥來求娶。”念春抿嘴道，“她想求了爺，自贖出府去。

沈?yàn)懰尖馄蹋Φ溃骸斑@是好事。”

沈?yàn)憶]來之前，府中四個大丫鬟。念春潑辣，槐夏和清冬當(dāng)日擠開念春去扶裴慎，可見心里是有些想頭的。只是槐夏被清冬的下場唬了一跳，自此便收斂起來。

只有素秋，存在感低，鮮少說話，平日里只悶頭做事，從不與人起紛爭，也不摻和旁人的事。如今能攢下銀子脫去奴籍，出府過自己的小日子去，沈?yàn)懹芍缘臑樗吲d。

沈?yàn)懟剡^神來，見念春怔怔的，便問她：“可是有什么難處？自贖的銀錢不夠嗎？”

念春心里有氣，嗆道：“怎么？銀錢不夠你給嗎？”

沈?yàn)懴肓讼耄骸拔沂稚线€有些銀子存著，還差多少？”她自己脫不得苦海，能幫助旁人脫離，心里也是高興的。

念春悶悶道：“早夠了，不勞你操心。”復(fù)又長嘆一聲，道明來意：“我找你，是怕爺不同意素秋自贖，想讓你敲敲邊鼓。”

沈?yàn)懳⒄闶悄畲翰惶崴彩且獛兔Φ摹Ｖ皇悄畲簽楹螘X得她說話有用？沈?yàn)懶闹畜@疑不定，便試探道：“我說話哪里管用？”

念春瞥她一眼，嗔道：“你休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昨兒爺頭一回留你守夜，正房里的燈亮了半宿，爺又要了水，你拿我當(dāng)傻子不成？”

沈?yàn)懼挥X吞了黃連似的，從口中一路苦進(jìn)心里，又不好解釋什么，便只好說道：“你若要我?guī)退厍锔胶蛢删涞故强梢裕瑒e的我也自身難保。”

念春嗤笑：“什么自身難保，你莫來唬我。”

語罷，又惡聲惡氣勸道：“你且收斂著些，可別叫人壞了你的好事。尤其是翠微，昨兒守夜的本該是她，她這會兒還以為你搶了她攀高枝的機(jī)會。大早上眼睛都快紅了，直盯著你呢，你就沒瞧出來？”

沈?yàn)懣嘈χ鴵u搖頭，她自身難保，哪里還顧得上翠微呢。況且她巴不得來個人壞了這樁好事呢。

沈?yàn)憣?shí)在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便笑問道：“素秋出府是件好事，你卻看起來悶悶不樂，這是為何？”

沉默半晌，念春嘆息一聲：“這兒攏共五個大丫鬟，素秋走了，槐夏家里也幫她相看起來了，你好事將近，翠微一心一意盼著爺，只剩下我，都快十九了，還混日子呢，也不知道將來去哪兒！”

沈?yàn)懓参康溃骸凹币布辈坏茫宋遥銈儌€個都是家生子，都有父母可依，已是極好了。”

不像她，何其不孝，讓父母中年喪女，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聞言，念春也點(diǎn)點(diǎn)頭，臉上又笑起來。兩人又隨意閑談了幾句。沈?yàn)戇@才笑道：“念春，你床頭那羅帕上的蝶戀花煞是好看。”

念春挑起眉毛，驕矜道：“那是自然。我幼年脾氣燥，入府以后拜了個干娘，想磨一磨我性子，便教我做繡活兒。這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蘇繡，拿到外頭去賣少說要幾百文呢。”

沈?yàn)戄p笑：“既是如此，可否勞你幫我一個忙？”語罷，又道：“且稍等。”說著，回房取了二兩銀子，一匹三梭布。

“你要我做一身直綴？”念春驚詫。

沈?yàn)懕銣愡^去耳語，只說要與裴慎玩些閨中手段，羞得念春直罵：“這樣的話你也說的出口，好不要臉！莫不是專來臊我一個黃花大閨女！不做不做！”說罷，扔下布匹就要走。

沈?yàn)懸话炎ё∷骸昂媚畲海銕臀乙话蚜T。若不能現(xiàn)在叫爺將我過了明路，將來新夫人進(jìn)了門，哪里有我的容身之處？”

她生得美，軟聲哀求起來，香煞煞美人垂淚，如芳蘭泣露，竟叫念春都神魂顛倒起來，心道世間哪個男子不好色呢？無怪乎爺要納了沁芳。

見念春已軟了心腸，沈?yàn)懹秩〕龆摄y子塞給她：“你拿著，只是莫將此事說出去。”

念春板起臉，將那銀錢推開：“上回我與翠微吵嘴，帶累你受罰。你還來送藥給我，我也不是那沒心肝的。你且說，除了直綴，還要什么？”

語罷，她已羞紅了臉，只低下頭去，含含糊糊道：“要不要繡些鴛鴦之類的？”

要什么鴛鴦啊。沈?yàn)戇B忙笑道：“多謝你的好意，只要直綴便好，或是襕衫、道袍也都行。不需繡花裝飾，素凈些便是。只是不知多久方能做好？”

“若不要繡花，只要裁剪縫補(bǔ)，一件衣裳三日的功夫便能做出來。”

三日太晚。沈?yàn)懶Φ溃骸搬樐_不好，隨意縫縫也行。”

敢叫她縫出那般次品，念春柳眉倒豎，當(dāng)即就要罵，沈?yàn)戇B忙道：“好念春，爺對我不過圖個新鮮罷了，若不能快著些，我只怕他新鮮勁兒過了，屆時我可怎么辦？”

念春心已軟了，只白她一眼，嘴上罵道：“你就拿我當(dāng)嬤嬤罷！這么大個人了，不會繡花也就罷了，連個衣裳都不會縫，且看你將來怎么辦？！”

這是答應(yīng)了。

沈?yàn)懶柕溃骸皫兹漳芎茫俊?

“你若不要什么針腳，只消能穿，我一日的功夫便能做一件。”說罷，招手道：“你且過來，我給你量一量尺寸。”

待念春量完，已是午間。

裴慎用過午膳，便取出一把紫檀木骨、素白絹面的折子扇，又拿出青金石、赭石磨成的顏料，朱砂、藤黃一一齊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