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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日上三竿,可領(lǐng)導(dǎo)要補眠,沈瀾還能拒絕不成?她順從地看了看房內(nèi)。
裴慎為了處理公務(wù),書房連通內(nèi)室。
這是鹽漕察院,古來鹽官最為富庶。床榻圍屏俱是些紫檀烏木,盤匣漆器多是螺鈾剔紅,案頭清玩有昆石靈璧,就連墻上掛的畫都是瑪瑙軸頭。
沈瀾放眼望去,只覺此地實在過于奢侈。
可巡鹽御史任期只有一年,裴慎忙到連丫鬟采買都顧不上吩咐,想來這些布置多半都是上一任巡鹽御史留下的。
正思忖之間,裴慎不耐煩道:“杵在那里做甚?”
沈瀾便匆匆從一旁的檀木斗柜里抱出群青四君子杭綢被,捋平褶皺,鋪在床上。又拍了拍枕頭令其松軟。便轉(zhuǎn)身道:“爺,好了。”
裴慎劍眉微蹙:“這便好了?”
沈瀾稍有些迷茫:“不知爺還有何吩咐?”
裴慎不置可否:“已至夏季,這被子用的還是繭綢,帳子是厚實的絹帳,就連枕頭都是西域五色普羅制的,地上還鋪著灑海剌。你要熱死誰?”
沈瀾一時為難,她從未伺候過旁人,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況且不管是要請裴慎為她銷去奴籍,還是要逃跑,和領(lǐng)導(dǎo)處好關(guān)系都是第一步。
沈瀾即刻端正態(tài)度:“爺,奴婢魯鈍,且不曾服侍過人,經(jīng)驗不足。”向領(lǐng)導(dǎo)承認錯誤。
“若爺覺得奴婢有不妥之處,還請指點一二。”請求懂行的領(lǐng)導(dǎo)指點。
“既然被褥枕頭帳子等皆要隨四季變化,那么房中其余陳設(shè)可也要如此?”舉一反三,展現(xiàn)自己的聰慧。
果然,三句話后,裴慎的臉色好看多了。她瘦馬出身,平日里多半學(xué)些琴棋書畫,茶圍雙陸之類的,哪里有公府丫鬟會伺候人?如今見她聰敏,倒也省事。
裴慎“嗯”了一聲。
沈瀾便上前,先把全部柜子打開,翻檢了一條夏季薄被,卷起床上厚重的被褥和枕頭,替他換好。
她此刻穿著寬大的粗布衣衫,腰間只系了根細帶,走動間勾勒出裊裊腰肢。
裴慎的目光輕掃過她的腰肢。
太細了些,一掌便能握住。
東西又多又重,沈瀾一通忙碌,難免熱意氤氳,雙頰飛暈。
裴慎放下書,端坐飲茶,余光總有意無意瞥她,見此情態(tài),喉頭微動,卻只撥弄著手上的白瓷茶杯,端起來一飲而盡。
沈瀾一無所覺,換好被褥后轉(zhuǎn)過身道:“還請爺先歇息,我便不吵嚷爺了。待爺醒了,我再來換掉陳設(shè)。”
裴慎嗯了一聲,又道:“更衣。”
更衣?沈瀾微怔,復(fù)深呼吸一口氣,伸手就去解裴慎腰帶。兩人靠的實在太近,近到裴慎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很清淡,不是女子常用的桂花頭油,也不是什么昂貴的花露,倒泛著些清苦。
“用的什么香?”
沈瀾一愣,想起來:“昨晚用了些安神香。”為了逃跑點了那么多安神香,縱使穿著旁人的外衫,可里衣是她自己的,難免沾上。
“不對。”裴慎搖頭道:“你那安神香雖不劣質(zhì),卻也不是什么名品,必不會如此清淡雅致。”瘦馬縱然需要培養(yǎng)風(fēng)雅,可到底還是商品,要控制成本。
沈瀾想了想,便道:“從前只燒過四棄香。”
“哪些料做的?”裴慎問道。
“無非是些瓜果橘皮之類的。”反正都是廉價易得可自制的東西。
裴慎忖度片刻便明白她為何從四棄香改用安神香。
想來用安神香是為了叫周圍監(jiān)守之人睡得更熟,只是安神香頗為昂貴,若日日燒她承受不起。可若不燒香,忽然在臨逃跑前有了燒香的習(xí)慣,恐惹人起疑。便只能前面燃些廉價的香料,最后再燒安神香好逃跑。
“你倒聰敏。”裴慎意味深長道,“只是做丫鬟倒也不必太靈慧,勤懇伺候好主子便是了。”
沈瀾垂首,心知對方在警告她不要把這些小把戲用在他身上,更不要試圖耍些小聰明。
“爺說的是。”說完,替他褪去了腰帶、外衫,正打算為他脫去褻衣褻褲,裴慎突然道:“凈室備好了水,過來替我擦背。”說著,坦然自若地向凈室走去,
沈瀾也不生氣。裴慎敢洗,她就敢看。
鹽漕察院當真富庶,凈室內(nèi)是不知從哪里引來的一泓溫泉,偏偏做得又格外清雅。
入門不是一座屏風(fēng),而是一道假山石景。那掇山竟是以瘦漏皺透的太湖石所制。繞過這座咫尺山林,從幾桿古拙的竹節(jié)中流出汩汩熱泉,水面上飄著幾片青碧玲瓏的荷葉。
沈瀾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荷葉邊緣卷曲上翹,泛著潤澤的光華,竟是能工巧匠燒制而成的孔雀綠釉荷葉瓷盤,一旁還點綴著童趣的蓮藕。底下應(yīng)當是做了些小機關(guān),令其浮于水面之上。
見她頗為驚嘆的樣子,裴慎意味深長道:“如何?”
沈瀾答道:“極美,它必定凝結(jié)了諸多工匠的心血。”
裴慎頗為詫異的回頭望她一眼。他還以為沈瀾或是斥其奢靡,或是艷羨不已,卻沒料到她竟是這般說法。
“你這說法倒有幾分趣味。”裴慎輕笑一聲,復(fù)又閉目養(yǎng)神道,“且過來擦背。”
擦就擦唄,沈瀾無所畏懼。她拿起盤中綢緞,沾了溫泉水,澆在他背上。裴慎自幼習(xí)武,整個人身量高,肩寬背闊,英武挺拔,肌肉精瘦結(jié)實,充滿著力量感。
裴慎回頭,見她臉不紅氣不喘,毫無異色,便心有不滿,暗想她果真是瘦馬出身,給一個陌生男子擦起背來半點也不害臊。
一想到這里,他干脆靠在池壁上,閉目養(yǎng)神道:“用點勁兒,撓癢癢呢!”
沈瀾聞言,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勁兒擦洗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