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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震動后,屋里鴉雀無聲,田興壬抓準時機,開口道:“萬歲爺,齊岷當初為上位,掉頭反殺他的義父馮敬忠;如今借著護送之便,先是私下與您愛慕的女人茍合,后是聯合虞氏一塊欺君,背后所圖,令人發指!像這樣狼心狗肺、大逆不道之人,恐怕……不宜再留了!”
窗柩外夜風驟起,如似怒號,皇帝目眥通紅,盯著伏跪在地的田興壬,腦海里驟然劃過一道閃電。
去年年底,他授意齊岷扳倒東廠,因知其人并非良善,特意安排田興壬潛逃出京,以備他日牽制齊岷。
如今不過短短一年不到,君臣間的信任便已破裂!
如果田興壬所言是真,齊岷果然和虞歡珠胎暗結,并聯合虞歡一塊欺君,那他所圖,會是什么呢?
一年前,這人可以不擇手段殺掉他叫了數年的義父,只為獲他信任,接掌東廠督查大權。
那,現在呢?
皇帝毛骨悚然,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騰起,狠聲道:“你若敢騙朕,朕必要你碎尸萬段!”
田興壬毅然道:“奴才倘有一字虛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
虞歡似乎聽見一聲驚雷,從夢里抽身時,差點喘不來氣。
床帳里依舊黑黢黢一團,然而攏在周身的溫熱氣息已消失,虞歡伸手一摸,枕畔果然已空。
齊岷走了。
心里驀然彌漫開一股難言的失落,虞歡喘著氣,挪至齊岷睡過的地方,躺在他的枕頭上,嗅著一絲絲殘留的關于他的氣息,合眼入眠。
次日,春白來叫虞歡起床,見她身上并沒有留下多少淤痕,心里松一口氣。
虞歡的皮膚向來是最嫩的,稍用力些便是一點青痕,要是纏綿過,那些曖昧的痕跡更沒眼看,可今日一瞧,肩膀以上的部分都是雪白的。
春白心安之余,不由又產生疑惑,扶虞歡起來時目光往下一溜,羞得耳根滾燙。
罷,能保證上面無事,也算是齊大人很克制了……
辰時,春白正準備伺候虞歡在屋里用早膳,忽然收到一名丫鬟的傳話,說是皇帝召見虞歡前往前面的金玉堂一見。
春白又憂又煩:“萬歲爺來安東衛就沒有旁的事做嗎?天一亮就叫王妃過去,可真是……”
昨天皇帝牽著虞歡下船那一幕,春白是親眼目睹的,不知為何,心里竟格外堵得慌,很不情愿看見那樣的事。
虞歡不說什么,也不去鏡臺前檢查儀容,提醒春白一會兒注意別多嘴后,起身往外走。
金玉堂本是威家特意建來賞景的一處建筑,因著要接待圣駕,這些天便成了皇帝的專屬住處。虞歡、春白在府里丫鬟的帶領下前往,不及入內,便看見崔吉業那張雞皮一樣白的臉。
虞歡嫌礙眼,挪開視線,拾級而上時,聽見崔吉業似笑非笑的聲音:“就候在這兒吧,里面不需要你伺候。”
虞歡一怔,反應過來這話是對著春白說的后,眉心不由一顰。
“王妃?”春白難掩不安。
虞歡看她一眼,低聲說了句“無事”,舉步往前。
崔吉業轉身跟上。
廳堂里光線明亮,空氣里飄散著膳食的香氣,正中擺著的一大張紅木鑲嵌螺鈿八仙桌,桌上滿是珍饈美味,桌前坐著兩個人,一人是玉冠錦袍的皇帝,另一人是頭戴烏紗冠、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指揮使齊岷。
虞歡看見齊岷,瞳仁一震。
屋里很是安靜,靜得讓人心里雷鳴一樣,齊岷神色淡漠,伸手推開面前的一盞茶。
虞歡回神,聽見皇帝道:“還沒用膳吧?威家特意給朕準備了一桌當地小食,朕想著一人用也是無趣,便叫人請你來一塊嘗嘗。”
虞歡屏住呼吸,盯著一旁的齊岷,沒動。
皇帝分辨她的神色,道:“怎么?齊卿在這兒,妨礙你了嗎?”
虞歡收回目光,壓著心頭慌亂,不快道:“萬歲爺明明知道我厭惡此人,為何還要讓我同此人一塊用膳?”
皇帝不答,只道:“朕不是說了,下船以后莫再喚朕‘萬歲爺’,叫‘子斐哥哥’。”
虞歡手指收緊,一丈開外,齊岷漠然坐著,神色不動。
“可萬歲爺不也還是以君王自稱嗎?”稍許,虞歡開口爭辯。
皇帝微愣后,扯唇一笑:“幾年沒見,你這張小嘴倒是越發伶俐了。”
虞歡不語,皇帝道:“來吧。你們都是朕看重的人,今日先放下私怨,陪朕聊聊。”
虞歡自知不能再拒,仍是冷著臉,走至桌前空著的束腰大方凳前坐下,正巧跟齊岷面對著面,中間則隔著皇帝。
皇帝側首,道:“齊卿,你堂堂男兒,應該不介意吧?”
齊岷至此刻才算開口,寥寥一句:“萬歲爺別嫌臣礙眼便好。”
皇帝聽不出多少情緒,淡淡一哂,示意崔吉業來布菜。
虞歡面無表情地吃著碗里的菜肴,在外人看來,的確是一副極不高興的臉孔,皇帝看了一會兒,沒發現什么破綻,開始找齊岷聊天。
“齊卿今年可是二十有六了?”
“是。”
“上回崔吉業跟朕說,你入職錦衣衛后,便在京城里安置了一所宅子,可那宅子至今一個女主人都沒有。怎么,京城這么大,就沒有你看得入眼的女人嗎?”
“錦衣衛公務繁忙,臣沒有時間看女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