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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齊岷低聲說完,朝事發地點行去。
崔吉業見他此舉,立刻示意隨從跟上。
事發地很快有人群圍來, 對著毛毛父子二人指指點點,齊岷擠進來時,正聽見一人議論:“毛毛他爹就他這一點血脈, 當年娃兒他娘生完毛毛后,緊跟著就走了, 這些年來父子倆相依為命, 很不容易, 這好不容易把娃兒尋回來,哪舍得讓官府帶走?”
“可毛毛都遭了那罪,不送進宮里還能怎樣?留在這地方遭人白眼不成?”
“我看啊,毛毛爹就是想不明白,這娃兒都這樣了,還要來做什么?趁早扔進宮里,以后再娶媳婦生一個帶把兒的,不然這香火可就要斷在他這兒了!”
“你不知道,毛毛爹跟他媳婦以前恩愛得很,他要是愿意再娶,老早便娶了!”
“……”
周遭議論聲更大,前來接人的兩名官差煩不勝煩,其中一人道:“我說你這當爹的不知道要臉是不是?娃兒都成這樣了你還當個寶貝?不讓他進宮,讓他陪你在這兒被人戳脊梁骨?你不要臉,你娃兒不要啊?!”
毛毛爹跪在船頭,用盡全力抱著毛毛雙腿,顧不上被羞辱,悲聲道:“官爺行行好,我和內人就這一個孩子,她臨終有交代,務必要我撫養孩子長大成人,毛毛變成這樣,我已是對不起她,不能再辜負她的托付了!”
毛毛上身被官差拽著,聽見父親聲音,嚎啕大哭,不住喊著“爹爹救我”“爹爹我不要走”……官差煩躁不已,抬腳踹開毛毛爹,便要抱著毛毛離開,肩胛突然被人鉗住,劇痛襲來。
齊岷撂開官差,接住毛毛,放回船頭。毛毛爹忙爬起來,一把將毛毛抱回懷里,不敢再放開。
齊岷拿出一袋銀兩放下,道:“離開這兒,換個地方生活。”
毛毛爹看見那袋銀兩,抬起頭來,一臉怔然。
齊岷不多言,道:“若是不好過,便送他入宮。”
被撂開的兩名官差不知齊岷為何許人也,竟敢如此放肆,爬起來后,正要發作,被辛益一行攔住,亮出一塊令牌。
二人看見后,瞠目結舌,不敢再動。
“齊叔叔!”毛毛認出齊岷,淚眼婆娑地喚道。
齊岷眸光微動,復又上前一步,伸手在毛毛腦袋上一撓:“好好長大。”
毛毛噙著熱淚,竟像是聽懂了似的,重重點頭。
齊岷靜默看他一眼,不再多留,踅身離開。
碼頭上的議論聲漸漸散開,齊岷返回車隊,崔吉業等在原地,已從扈從口中獲悉內情,陰著臉道:“齊大人,你這可是公然抗旨!”
前來接人的那兩名官差乃是奉登州府衙之命,而知州王大人奉的則是崔吉業前些天傳來的圣旨。
齊岷不以為然,道:“萬歲爺仁愛,齊某所行,自認不負圣意。”
崔吉業腹誹一聲“牙尖嘴利”,礙于齊岷官大勢大,不便發作,只諷刺道:“但愿那對無知父子能永記大人的恩情!”
齊岷看他一眼,理都不理,舉步離開。
崔吉業更被氣得不輕。
登船后,崔吉業把虞歡、春白主仆安排在船尾的頂艙,以保護為由,派人在外嚴加看守。齊岷一行錦衣衛則被安排在船頭的兩層艙室里,首尾相隔甚遠,意圖不言而喻。
“咱家不知齊大人竟要隨行,船上可供休憩的艙室有限,這些天,便只能委屈大人了。”
待把齊岷帶至艙前,崔吉業不冷不熱,話里話外盡是嘲諷。
齊岷并不在意艙室的居住條件是否夠好,只道:“萬歲爺在何處?”
崔吉業道:“萬歲爺的行蹤,何時是大人能打聽的了?”
齊岷道:“所以,萬歲爺確已離京了?”
崔吉業一震,掀眼瞪來。
齊岷自知猜對,推開艙門,漠然入內。
辛益跟齊岷同住一間,關上門后,看一眼齊岷臉色,心知事態嚴重,關心道:“頭兒,萬歲爺離京,必然是來接王妃的,如今你打算怎么做?”
齊岷沉吟稍許,道:“替我傳個消息回京城。”
“頭兒說。”
“就說皇上離京來登州接燕王妃入宮。”齊岷微微一頓,道,“再派人盯一盯劉佩文。”
劉佩文——當朝內閣首輔,皇后劉氏的父親。
萬歲爺來接虞歡入京的消息一旦在朝中傳開,頭一個有動作的必定是劉家。
辛益一下領會,點頭道:“是!”
*
廣船啟航,極快駛離碼頭,春白把艙里的窗戶打開透氣,望著船影模糊的碼頭,感慨道:“想不到,毛毛的身世竟是這樣悲慘。”
虞歡坐在方榻上,本正走神,聽得這聲慨嘆,不由正色:“田興壬一點下落都沒有?”
春白走回來,嘆道:“那天離開觀海園后,田興壬便一直下落不明,辛大人派了許多錦衣衛查,州府那邊的人也用上了,可就是一直沒有線索。”
“那些東廠刺客呢?”
“抓了一些,可后來都沒能留住活口。”
“程家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