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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歡微微挑唇,調侃:“怎么,舍不得了?”
齊岷沒回答,眼底光影涌動,撇開臉,下頜收著,似在隱忍什么。
“真不要?”虞歡聲音蠱惑。
齊岷臉色更沉,辛益坐在旁邊,首當其沖,忙解圍道:“王妃,前兩次冒犯實屬迫不得已,再說那兩次勞駕王妃配合,大人也都受了傷,這次平白無故的,何必勞王妃大駕?”
虞歡看著齊岷,不客氣道:“我又沒問你?!?
“……”辛益一噎,黑臉開始漲紅,像極一口燒熱的鍋。
春白在一側偷偷捂嘴。
虞歡沖著齊岷:“喂,問你話呢,要不要?”
“不用?!饼R岷總算開口,聲音有點悶。
“為何?”虞歡深究。
齊岷看著碼頭外的大海:“舍不得?!?
虞歡微怔,繼而唇角上翹,越翹越高。
春白默默喝茶,辛益扭開腦袋,似一口燒糊后灌入冷水的鍋,開始冒起煙來。
戌時,蒼蒼夜幕覆壓下來,清冷的碼頭被海風席卷著,落葉在半空里簌簌翻飛,打烊的船舶擠擠挨挨地??吭诤0哆叄芗业哪且凰腋4夭粍樱冀K無人光臨。
辛益嘆氣,心知這一計是成不了了。
茶鋪外傳來馬蹄聲,乃是張峰從城內趕來,旋身下馬后,張峰進來匯報道:“頭兒,查過了,今日知州大人沒有出城,更沒有碰見林小旗,信上所言確為杜撰。至于林小旗一行,暫時沒有下落,應該是被什么困住了,所以沒能進城?!?
辛益心又涼一截:“肯定是被田興壬派人牽制住了。”
東廠那撥人既然要借船家擄走虞歡、春白,肯定就要攔住前來接人的林十二,現如今,觀海園疑點重重,他們這邊卻連個幫手都沒有,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東廠那一群閹狗從眼皮底下逃走?
辛益不甘心,向齊岷道:“頭兒,眼下是直接上報官府,要求知州派人徹查觀海園,還是另做打算?”
前來接貨的人沒有現身,但失蹤的十二名孩童就在船上,只要齊岷上報官府,衙門必然要派人徹查。
可問題就是,以知州跟程家的關系,會不會立刻派人通風報信,讓觀海園里的罪證頃刻消失無蹤?
齊岷思忖少頃,向辛益做了個“靠過來”的手勢。
辛益靠近,聽完以后,眼瞳一亮。
*
夜幕低垂,密密匝匝的星辰爬上天幕,翻涌在起伏的波浪里,一艘福船離開碼頭,航行向夜幕深處。
船家跟在辛益身后,懸心吊膽:“大人,回觀海園一趟自然是沒什么問題,可是那解藥……”
“放心,毒發前會給你。”
“大人說十二時辰后便會毒發,如今都過去四個多時辰……”
“那不是還有八個時辰?”
“可是大人……”
辛益掏著耳朵,不厭其煩:“再跟著我,解藥喂魚?!?
船家哆嗦,愁眉苦臉應是。
甲板上,夜風拂面,二人并肩站在欄桿前,背影成雙。
齊岷凝視著遠處的星輝,問身邊人:“又看什么?”
虞歡靠著欄桿,以手支頤,側首看著他:“你說,你每次都送不走我,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
“什么緣分?”
“孽緣唄。”
海浪在船底“嘩”了一下,齊岷眉峰微動,看向虞歡,月光籠罩著彼此的臉,眸底的倒影朦朧又深刻。
齊岷看著她,沒有反駁。
虞歡唇角微翹,看回大海。
月光皎潔,海浪里裹著的光像一片片剔亮的鱗,夜風里透著熟悉的水腥氣,虞歡搭著欄桿,借著夜色掩映,聊起今日一直困壓于心底的話題。
“你今天跟何雋說,人不能認命?!?
齊岷淡淡“嗯”一聲。
“所以你認馮敬忠做義父,幫東廠殺人,然后再取而代之?”
“是。”
“那,我要是也不想認命呢?”
夜空燦爛,海里揉著漫天繁星,浮沉卷涌,虞歡像個想要在海浪里撈星辰的癡人,天真道:“我要是不想去皇宮,不想做皇帝的女人呢?”
虞歡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敢看齊岷,只聽見浪聲喧耳,男人久久沉默,再開口時,嗓音比平日更低沉:“那你想要什么?”
虞歡順著他所問想,眼眶莫名發熱:“住一所可以看海的房子,找一個心上人,生一群胖娃娃?!?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