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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似不想再在這里多待,虞歡轉(zhuǎn)身走向廂房。
春白怔然,看回水池里即將重獲自由的螃蟹,心頭驀地劃過一絲道不明的感傷。
*
隔壁,弄影苑。
因著昨晚上又是赴宴飲酒,又是熬夜查案,辛益一覺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打著哈欠下床后,辛益就著一身松垮的褻衣走出來找水喝,待得看見坐在圓桌前的齊岷,嚇得一個激靈。
辛益雙臂環(huán)胸,迅速遮擋住松垮褻衣露出來的胸膛,驚聲:“頭兒,你怎么會在我這兒?!”
齊岷沒應(yīng),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辛益且驚且喜,捂著褻衣領(lǐng)口坐下來,又一下被衣冠齊整、氣度肅然的齊岷反襯得無地自厝,起身道:“勞駕您老人家再恭候一下。”
齊岷耷眼,沒瞄他,等人走后,拿起剛倒的那杯茶,徑自喝了。
辛益在里頭迅速拾掇,走出來后,發(fā)現(xiàn)齊岷剛給自己倒的那一杯茶已不在了,心里到底有些失落。
兀自倒茶解渴后,辛益坐下來,誠懇地看著齊岷,道:“頭兒有事吩咐?”
齊岷臉色寡淡,看不出什么別樣的痕跡,一副問詢公事的口吻:“讓你查的事,怎么樣了?”
辛益想起來齊岷昨晚走前,交代了一下要查觀海園里的二總管,可從那會兒到現(xiàn)在才多久?
辛益低咳一聲:“在查呢,倒是程義正那邊有點進展,頭兒要聽聽不?”
齊岷瞥過來,目光冷漠,無異于在問:你說呢?
辛益自知廢話,笑一笑緩解尷尬,道:“昨晚上我跟蕊兒聊了半宿,發(fā)現(xiàn)這程義正雖然名聲不好,常年在登州城里橫行霸道,可并沒有干過什么作奸犯科的勾當(dāng),反倒還教訓(xùn)過幾次城里欺凌婦孺的潑皮。這次他請咱來觀海園里做客的事,程家家主并不知曉,所以我在想,程義正會不會根本就不知道程家可能與東廠有染的事?不然,他何必把咱們請來觀海園,自露馬腳?”
辛益所言并非沒有道理,齊岷道:“程家家主呢?”
“在萊州,半個月前就去了。”
齊岷點頭,回想昨天程義正領(lǐng)著家仆跟進禁園后的一系列反應(yīng),大概也能判斷出程義正并非東廠一案的參與者。
那么,可疑的就是這座莊園里的實際擁有者了。
齊岷斂神,便欲吩咐辛益再調(diào)查一下程家家主,一錦衣衛(wèi)忽然從外而來,行禮后,稟告道:“大人,島外來了一艘船,說是林小旗派來接王妃的。”
屋里二人一愣。
齊岷扣在桌上的手指微屈不動,辛益看他一眼,問那錦衣衛(wèi)道:“林小旗派來?什么意思?他人沒來么?”
錦衣衛(wèi)微赧,道:“船家說林小旗在登州城里忙于公務(wù),脫不開身,所以派他代為接人,具體緣由林小旗已在信里說明。這是書信。”
說著,便把一封書信呈上。
齊岷接過來,打開后,從里面抽出一張薄薄信紙,上面寫著幾行字,筆畫有些潦草,想是寫得匆忙,但筆跡確實是林十二的。
林十二說,他今日凌晨才剛趕到登州,一來就被登州知州大人攔截下來,一個勁盤問關(guān)押在牢里的那些刺客究竟是什么情況。林十二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為不耽誤行程,所以先派船夫來觀海園里接人,屆時再跟虞歡在碼頭會合,接著換大船走水路返回京城。
看完信后,齊岷垂目不語,辛益看著被放在桌上的信,斗膽拿起來一看,撇眉道:“這豬腦袋,人家要盤問他就由著人問?”
扔開信后,又看向齊岷,心里到底還是希望盡快送走虞歡:“那頭兒,咱是接著等,還是先去看看?”
齊岷神色冷淡,起身后,點一點桌上信件,示意辛益收起來。
辛益看他往外走,便知是要送虞歡離開了,挑唇微笑,收起信件闊步跟上。
*
卻說虞歡回屋里休息不久,便有客人造訪。
那會兒虞歡正坐在鏡臺前弄自己那裝滿貝殼的木匣,一會兒把齊岷送的那顆珍珠放進木匣角落,一會兒又摳出來,試圖藏進某一塊貝殼里。
春白從外間進來,說是辛蕊登門時,虞歡神色微滯,低頭把珍珠藏妥后,關(guān)上木匣。
“請人進來吧。”
辛蕊今日穿著一身紫色的交領(lǐng)齊腰襦裙,頭梳百合髻,柳眉杏眼,小嘴微抿著,神色頗有一些局促。
進來以后,辛蕊極快看一眼虞歡,移開目光,甕聲道:“聽說王妃今日要走,我來送送。”
虞歡看著虛空,心不在焉,應(yīng):“嗯。”
辛蕊又瞄她一眼。
虞歡坐在鏡臺前,螓首微垂,蔥根似的纖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木匣的漆金鎖扣。她今日戴著一只翡翠鐲子,玉的流光把那截皓腕映襯得像綠葉底下的一抔春雪,又薄,又白,被窗外滲進來的晨光照著,仿佛把葉片一撥,雪便會融掉。
辛蕊心里莫名有一些疼惜感,深吸一氣后,正聲道:“當(dāng)然了,也有一事想要相告。”
虞歡仍是那副走神的語調(diào):“嗯?”
辛蕊打著腹稿,肅然道:“想必王妃應(yīng)該知道,我很喜歡齊大哥,從三年前遇見他起,便一直喜歡到現(xiàn)在。這次他來,我是打算向他表白心意的,雖然我知道,他并不喜歡我。”
屋里一靜,春白正要倒茶過來,聞言愣住,虞歡則像是被什么弄醒,側(cè)目看來。
“但這不重要。”辛蕊一臉坦然,“他喜歡或是不喜歡我,在我看來,都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他必須要順心如意,平安康樂。現(xiàn)如今,登州城到處都在傳他跟王妃有不軌之事,王妃是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一旦這些流言蜚語傳至圣上耳里,會給他帶來什么結(jié)果吧?”
虞歡看著辛蕊,沉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