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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梢公見公子下岸愣了愣,她卻遲遲不上來,便催了句,任桃華如夢初醒的說,“船公見諒,我不過河了。”
那梢公一聽就氣壞了,你說,今兒是乍了,碰上這兩尊神,那位爺是比那變戲法的還反復無常,就這么點水路,一時一變的,這美得不象話的小娘子更絕,這是逗他玩嗎?
任桃華知趣的去摸錢,卻只摸到些許零銅板,她一時心急,也沒想到身上沒那么多錢,誰隨身能帶那沉甸甸的幾貫錢啊,拒絕了黎澄遞過來的錢袋子,從腕上擼下紐花金鐲子,遞給梢公。
那梢公拿著金鐲都樂傻了,瞧見任桃華拔腿在追徐知誥,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么回事。
徐知誥走得不算快,任桃華輕易的追上了人,嘴角都按捺不住笑意,追問道怎么來了又回去了,徐知誥側臉看看她,見她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眼里也添了些微悅色,輕聲道丟了東西,她更不解了,那怎么又不找了,徐知誥沒再回答,伸手牽住她的手,往任子原他們那邊走去。
正在點火的任子原兄弟都是一臉訝異,不懂這位公務繁碌的徐大人怎么會突然現身在這荒郊野嶺,不敢怠慢,趕緊招呼著。
“四妹夫?!?
”二哥,三哥?!?
任子原兄弟倆給大伙兒介紹說這是他們的堂妹婿,姓徐,那些人都是任子原他們在外地的至交,只覺得這位四堂妹夫儀容卓絕氣度不凡,卻也不知他的來歷,就紛紛稱呼著徐兄徐公子。
一頓寒暄之后,眾人就分了伙,圍著兩個火堆坐下來,這時尤氏她們已把魚清理洗干凈端過來,眾人七手八腳的都取了烤上。
任桃華在徐知誥身旁坐著,眼瞅著他烤著魚,穿了鐵簽,灑上鹽巴,動作不多熟練也挺流暢的,魚在火苗上端,滋滋的響著,不多會兒魚香味就冒了出來。
聽得徐知誥問了句吃嗎,她喜滋滋的接過去,吹得不那么燙就咬了一口,烤得有點焦,味道還算可以,但沒有想象中那般美味,比起當年他那部下胡副將烤的魚,總覺著差了許多。
她拈著魚小口小口吃著,徐知誥后來輕飄飄瞥了她一眼,“不愛吃就扔掉。”
這語氣雖然平淡出鳥來,她可不敢等閑視之,徐知誥今天的行逕就透著古怪,表面上卻絲毫不露痕跡,輕風細雨的,她又問不出來,這時哪里敢嫌棄他烤的魚,她直說愛吃,緊忙飛快的下口,也不算難吃,幾下就啃剩了一副魚骨頭。
后來徐知誥烤完的魚也沒問她,先自個吃了一個,后來烤出來的就都給了幾個孩子。
任家的幾個孩子都挺有規矩的,平時再怎么瘋淘,就算是男孩,吃東西時都是干凈文雅的,就是那周莊頭的女兒周黑丫,吃得滿口都因魚渣子,嘴巴卻是極甜的,口齒不清的說哥哥長得好看,烤的魚也最好吃,把向來寡淡的徐知誥都哄得眉眼舒暢,剩下烤的都給了她。
任桃華眼巴巴的瞅著,她夫婿最后烤的幾個水準已是上乘,不焦不生,顏色微變,即便以她被養挑剔了的眼光來看,也準是極其鮮美的,可是她也不好和孩子們搶,只好偷偷的咽著口水。
“四姐姐,給?!比巫佑碛执蠓降慕o她遞了一個。
“我不太愛吃烤魚?!?
任桃華拒絕了任子禹烤完的魚,開玩笑,她適才已吃了一個,那都烤糊巴了,還不如徐知誥烤的第一個,她勉強的給吃完了,這個瞅著也烤得焦焦的,還想讓她幫忙打收嗎,自個留著吃吧。
“徐公子瞧著挺面善的。”
黎澄拔弄著火炭,一邊冒出來這句話,這伙人就徐知誥一個姓徐的,都把目光移向他。
“和在下一個姓崔的故交很象?!?
任桃華想,何止是象,不就是一個人嗎?在這事上她也糊涂著呢,可是因為心底有恐懼,怕當年的事與任氏有關系,所以別說打破沙鍋,連探究都沒探究過。
徐知誥抬眼皮瞅他一眼,笑笑,“那么巧?”
黎澄瞪著他,因為他們關系又不同,他打聽過任桃華的夫婿是在吳地把握著軍政的徐知誥,只是素未謀面,今日一照面,真是震驚了他,他半天沒動靜觀察了良久,嚴重的懷疑眼前這位徐大人,就是當年崔大夫的兒子崔準,再瞧這副說話不死不活的德性,那真是別無分號的。
他還欲試探,卻聽得任子原打了岔,和任子忠顧左右而言他,只好打住。
任子原把話題扯遠,這個疑點,他們曾跟任子信提過,任子信說,這事涉及到一樁辛秘,他們不要多打聽,不過徐知誥和崔準是兩人個,這完全無需懷疑,他不想黎澄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夜幕降臨,他們回了莊子。
任子原給徐知誥重新安排了住處,一間挺大的房屋,兩個人住都顯得空蕩蕩的。
屋里分外的沉寂。
徐知誥靠在太師椅里,半搭著眼皮,手里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魚佩,難得看到他這般無所事事的,她不禁用余光瞄了好幾眼,那修長漂亮骨節分明的手可不比羊脂玉遜色,在燭光里交相輝映著,那手指細細摩娑著水紋,那樣輕柔而細膩,仿佛在撫摸愛憐著什么,后來她都忘了收回目光,竟有點嫉妒那魚佩了。
“四姐兒?!?
那清冷低沉的聲音把她帶了回來,她哦了聲看向徐知誥。
“去洗洗睡吧?!?
她不無委屈的看著徐知誥,這一天折騰得這么累,再說在人家的莊子上也多有不便,不洗不成嗎?
后來聽徐知誥說她身上有股子怪味,她就嚇得趕緊去喊人燒水了。
在屏風后面脫衣時,她特地把衣裙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好幾回,什么怪氣味也沒啊,這鼻子未免靈敏得過頭了。
她洗得水嫩芬芳出來后,看見徐知誥已站到了窗子前瞧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不過手里還在把玩那塊破玉佩。
她以為他們久別重逢,就算不傾訴一番思念,也該是親親熱熱的,可是他們一起上了床榻她才知道,那真是楚河漢界互不侵犯,主客分明得緊。
問題出在哪里???
任桃華咬了咬唇,她的夫婿特地來尋她,雖然是出城來赴王令謀的宴,大概不小心看到了自已順便過來的,可是終究不是沒為病嬌折腰,而且自已還懵懂的哪里惹了人家不太開懷,放低些姿態總是沒錯的。
她挪過去,湊過頭去親他。
她從未采取過主動,只是不得章法的亂親一通,徐知誥閉著眼任她輕薄,也沒什么反應,后來她自個都覺得無趣了,挫敗的停下來,撤回身子,仰面躺在了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
“這段時間在家過得好不?”
徐知誥的聲音突然冒出來,靜如細流,很平淡,就象一句日常的問侯,只是這時侯冒出來有些突兀,她想說還可以,卻突然福至心靈,想了想,道了聲一丁點也不好。
“怎么?”
任桃華把這些日子的思念一股腦的倒了出來,毫無保留,盡管她戀著徐知誥,卻從來沒象今天這樣傾訴過,她耳畔回響著自已的聲音,這種自已剖自已的感覺古怪透頂,她還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