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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去城里通知節(jié)度使。”
齊融整理了下盔甲,領(lǐng)著勿勿集合的諸將出了營帳。
齊融見徐知誥和一眾官員站正轅門前,正負手揚眉淡笑遠眺著連營,趕緊上前稱道,大人,末將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徐知誥笑道,“齊融啊,你們節(jié)度使呢?”
齊融趕緊說胡夷一會兒就到,徐知誥笑著點點頭率先進了轅門,齊融跟在他身后偷偷抹了下汗,雖然徐知誥笑容和煦態(tài)度溫和,但是他還是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何況他現(xiàn)在對著徐知誥都有點心虛,唉,其實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啊。
徐知誥領(lǐng)著一群年輕文官差不多看完整座軍營,胡夷才趕回來,齊融已是精疲神竭,跟這位徐大人打交道真挺累的,這位城府心思太深沉,笑吟吟也不知道賣的什么藥,再看胡夷盔甲整齊,英姿闊步而來氣定神閑倒不見慌亂,讓他心中不禁安定下來,便退到一旁,讓胡夷陪同。
“胡節(jié)度使怎么才來?”
胡夷見完禮,徐知誥沒說話,身旁周宗已笑嘻嘻的問起來。
胡夷揮了下手,幾個軍卒抬著獵物上來,有兔子,有野豬,還有狍子,顯然是剛剛獵的,還血淋淋的。
“聽聞徐大人和諸位大人來,下官去打了些新鮮野物給諸位接風洗塵。”
徐知誥輕輕道,“胡節(jié)度使有心了,聽聞你打獵本領(lǐng)非凡,果然是名不虛傳。“
胡夷說了句大人謬贊,便立在一旁不再說話了。
那些文官看著鮮血淋漓的死物有幾個都不太適應,徐知誥笑了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拘在禁宮王城里,蹉跎了光陰,未免可惜,胡節(jié)度使,清準軍不日就返回壽州吧。”
胡夷想羈留和遣返清準軍的都是你,如何不曉得日程,話是如此,他仍是應了聲后日啟程。
徐知誥目光落在身后那一片各有千秋百花齊放的年輕文官身上,點了下名,“蘇躍,嚴續(xù),你們也都自幼習武,跟著胡節(jié)度使去歷煉一番吧,在邊疆戍地上保家衛(wèi)圖,縱馬沙場,方不辜負男兒的熱血豪情。“
蘇躍和嚴續(xù)很快都應聲,那其它的文官都瞅著他們,這兩個人一個出身書香世家,一個是江都有名的俊公子,一派溫文的,真是半點都沒看出這兩人有什么熱血啊。
徐知誥道,“蘇躍兼做節(jié)度留后,嚴續(xù)呢,就暫時任副大使知節(jié)度事,我會跟圣上求旨。”
此言一出,齊融臉就變了,這節(jié)度留后是從四品,副大使知節(jié)度事也是五品武將,不但品階比正三品的節(jié)度使差不了多少,而且實權(quán)很大,尤其是節(jié)度留后,節(jié)度使入朝或出行,那節(jié)度留后可全權(quán)代理節(jié)度使行使職責,換而言之,這徐知誥是想安插人手,放了自個連襟和姑爺,如果可能,還是想架空胡夷吧。
徐知誥說是跟吳王請旨,其實誰不知道,這只是個形式,徐知誥說了其實就算的。
徐知誥見胡夷面色不變鎮(zhèn)定如常,也不禁暗暗惋惜,這年輕人比自已小不了多少歲,可是無論哪方面都是人中翹楚,尤其是善于武略,險兵奇謀運籌帷幄,是個稀少的帥才,他的大業(yè),如有他佐扶,那是有如神助,只可惜,他卻有了非分之想,即便自已是個愛才的,胸襟寬大能容得下,也保不準他有天會起了別的心思,這等人物即不能收為已用,是必須棄了的。
晚上蘇躍回到府里,任蓮潔看到他神色憂喜摻半,不禁詢問。
蘇躍今天是異想不到的,那徐知誥退朝后,就喚了他們這些青壯年的官員,帶了他們直奔軍營,然后就點了他的將,雖然他五品官一下子變?yōu)閺乃钠饭偈谴蟠蟮南彩拢墒沁@卻意味著,他從此就必須效忠徐知誥,說他不是徐知誥的人也沒人信,可是眼前局勢不明,他多少還是有些擔心牽累蘇家的。
任蓮潔聽他這般說,便笑道,“若不是你是她姐夫,他會這般提攜你,多少人攀他都攀不上的?你若是不想做這個官,我去找四姐兒遞個話,便也罷了。”
蘇躍橫她一眼,笑道,“夫人這是要坑我吧。”
若是如此這般做,他可就真得罪徐知誥這尊大神了,這輩子都別想在仕途上有出頭之日,也罷,他也看得出,那徐知詢千方百計的,便是一時得意,等到徐溫一死,那也絕對不會是徐知誥的對手,他這賭注,其實勝算還是挺大的。
☆、第68章 花神節(jié)
過了上元節(jié),冰雪融化,天氣一天天的暖和起來。
驚蟄以后,江淮沿岸的百姓進入春耕時節(jié),徐知誥重視農(nóng)桑,就比尋常更忙碌一些,很少有早回來的時侯。
徐知誥雖說過不必等他,可是任桃華有時幾天看不著他,也會等著,可她身子漸重,吃了東西就比從前更加困倦,通常都是等著等著就睡了,第二天一早起來,只能憑著那空氣中殘余的淺淡卻熟悉的味道猜到徐知誥回來過了。
轉(zhuǎn)眼就到了花朝節(jié)前夕,這天半夜她感覺到徐知誥回來,困得睜不開眼,也撐著問了句后個能陪我過花朝節(jié)嗎,迷迷糊糊的只聽得徐知誥似乎恩了聲,親了親她,又說了句睡吧。
第三天上午,當她看到徐知誥回來卻萬分的驚詫,這大白天的,怎么就清閑了。
“怎么回來啦?”
徐知誥眸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那譴責的意味很明顯,她很難得的這次就茅塞頓開了,會意過來,他這是專程回來陪她過花朝節(jié)的。
前天夜里她不太清醒的,雖記得徐知誥好象是答應了,又覺得不太可能,他勤于政事,哪會有工夫陪她出去風花雪月的?就算隨口答應了,大概也是敷衍她的,她本來就沒抱希望的,所以后來都忘了這回事。
“要帶孩子們嗎?”
徐知誥看了她會兒,才道,“就我們倆,可好?”
她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當然再好不過,雖然她現(xiàn)在和冰娘相處得有了些感情,可是這種日子,她還是想和徐知誥單獨出游,這可是千截難逢的良機。
徐知誥失笑,抻指彈了她腦瓜門一下,“都要做娘的人了,怎么還不懂事?”
任桃華捂著額頭,這一指可不輕的,都帶些懲處的意味,不過她即得逞也就大方的不計較了。
半個時辰后,兩人已出現(xiàn)在南郊的野地里,不過可不只他們倆,野樹下芳草上到處都是寶馬香車,人就更多了,男女老幼的,形形□□,令人眼花繚亂的。
那西南垂柳下馬車邊的穿鵝黃襦裙的少女看著那邊,其實那對年輕夫婦穿得都不咋地,很明顯只是一對貧家夫婦,可是她就是移不開目光。那男的生得俊氣挺撥氣度不俗,就算是一身粗布衣服也難掩光華,舉手投足間從容風雅,都讓人情不自禁的心旌搖動。不知江都從哪里冒出來的這么個俊美得象謫仙般的郎君?
她突然間就是明白了,那些權(quán)勢熏天的長公主什么的,為什么要不害臊搶人家夫郎做面首,那委實是情不自禁的關(guān)系。
他身旁那大概是他夫人,雖然是荊釵布裙,鄉(xiāng)野村婦的打扮,可是那長得真叫一個整齊,素著張臉脂米分不施,卻肌膚白膩如冰雪,桃腮米分面,尤其是一雙眼眸,如秋水寶珠光華璀璨,美得不可思議,這是雖是個挺著肚子又粗腰的貧家孕婦,但她覺得這整片郊野上的楊柳細腰嬌姿百態(tài)的美人仕女們剎那間都如群星失色了。
其實更教她轉(zhuǎn)移不了目光的是他倆相處時的默契,看兩人的年紀,尤其那少年婦人最多也就是雙十年華,大概新婚也不過幾年,兩人舉止也不見得多親熱,那親密卻是從骨子里流露出的,仿佛已是數(shù)十年的老夫老妻般的,沒有卿卿我我郎情妾意濃到極致,而是很自然的那種相處。
那少年婦人笑粲如花,仰頭望著她夫君時那笑容似乎從心底里面盛開出來,無比絢爛動人,那夫君年紀長些,卻是淡淡的,任那婦人吱吱喳喳的,也不怎么說話,只是那瞧著那少年婦人的眼神柔軟細膩得撩人得很,讓人都不禁心懷蕩漾起來。
這時垂柳下的馬車又下來一個穿銀紅褙子的婦人,她到那穿鵝黃襦裙的少女身旁站定,見她失魂落魄的望著什么,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禁咦了聲,這不是徐知誥和她的夫人嗎?
原來這穿銀紅褙子的婦人卻是內(nèi)樞密使王令謀的次媳關(guān)氏,那穿鵝黃色襦裙的少女卻是王令謀侄女王綺華,因父親亡故后無依無靠,今年到了說親的年齡,才千里迢迢從信州隨母前來投奔伯父,希望能在江都尋個好親事,到了王府不到三日,正好趕上這花朝節(jié),她婆婆于氏囑她領(lǐng)著這王綺華來散散心,其實本來還想拉上王彩鶯一道,可王彩鶯這些日子郁郁寡歡,根本沒答喳,她才只身和王綺華出來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