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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夫?!比翁胰A行了個萬福。
任明堂面色緩和,笑道,“是蘭姐吧,千里迢迢的來一趟不易,就多住些時日?!?
任桃華放下心來,也笑道,“是,表姨父,本來就是母親聽說表姨母久病不愈,才囑我前來探望,便是表姨夫不留,也要多叨擾幾日?!?
任明堂道,“聽說你這次帶了個神醫前來?”
任桃華笑道,“汪大夫雖在蜀地不太有名氣,只是生性低調,可是醫道十分高明?!?
任明堂嘆了口氣,“你表姨母這幾年的身體一直不大好,讓你母親費心了?!?
任桃華看著任明堂,如果不是她深知內情,肯定會以為這是一位體貼關心妻子的好丈夫,可實情就是他這些年始終對盧氏不聞不問,任她自生自滅。
“表姨母福德深厚,一定會病體安康?!?
此后任明堂又跟她聊了幾句,問侯了徐采蘭的父母,然后又打聽了一下她的夫家,她只說崔準書讀得好,得到威勝節度使的賞識,在他麾下效力。其實事實上,她不止一次看到那威勝節度使于大人在拍崔準的馬屁。
任明堂想那大概是幕僚之類的,也許這徐采蘭的夫家家底比較豐厚。
任桃華告退,任明堂望著她的背影,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情緒,這蘭姐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又見到了女兒任桃華,倒底是表姐妹,相似之處頗多。
不知是任桃華回來所至,還是汪堯的確高人一籌,反正幾副湯藥下去,盧氏的病大有好轉,夜里睡得香了,連喘息的時侯也少了許多。
又過了幾天,汪堯又給換了一個藥方。
一樣藥方,用的藥材也有說頭,任桃華這次攜帶了許多崔府庫房里有年頭的上等藥材,缺少的藥材也可以物易物,盧氏所用的都是珍稀的藥材。
一個月過去,盧氏已不再纏綿病榻。
☆、第18章 蒲葦席
第十八章
任明堂偶爾會來,見到盧氏越來越精神煥發,十分驚訝,和汪堯一席談后,愈加禮遇于他。
府里的女眷見盧氏病愈,也紛紛來找汪堯看病。
兩個月飛逝而過,盧氏的氣色從內而外已是煥然一新,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也不再象任明堂的姐姐了,其實她本來就比任明堂要小上許多。
她雖身體康復,卻是無事可做,除了每天到室外活動一陣外,便是在屋里和任桃華昭云玩雙陸打馬下五木。
雙陸和五木只能兩個人玩,任桃華便讓給昭云和盧氏玩,自已坐到旁邊計籌。
而打馬不限人數,便是鄭奶娘也來湊數,玩得不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熱鬧。
盧氏好了□□分的時侯,任桃華便帶她出去透氣,有時侯去大明寺和觀音禪院禮佛還愿,有時侯就在城里走走,逛一下二十四橋和熙春臺望春樓。
日子過得很是緊湊歡樂。
只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汪堯面上已有焦色,昭云雖然舍不得盧氏親手做的馬蹄桂魚和刀魚羹鹵子面,也不時的催促任桃華,任桃華私自出走,心頭也浮起了幾分不安,也許她該給崔準寄封信再走。
離別,終究要來臨。
“大表哥,我走后,還請大表哥好生照顧表姨母,采蘭在這里多謝了。”
任子信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已的母親,怎么輪到外人來托付,只是徐采蘭于盧氏有恩,他不敢怠慢地應承了。
任桃華戀戀不舍地辭別盧氏和鄭奶娘,那天任明堂也來送行,再次誠懇地挽留了汪堯,汪堯拒絕后,任明堂有些失望。
他們回到了鄧州崔府,一直翹首盼望的魏總管總算松了口氣,這姑奶奶總算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上個月崔準曾飛鴿傳書,除了問侯老夫人,還隨口問了一下這位夫人,魏總管本以為任桃華回娘家最多住上個十天半個月的,不想一住就是兩月余,他后悔沒把府里崔準留下的高手派去跟著,那昭云身手雖好卻是個不靠譜的,連個口信也沒往回捎,他心中忐忑,回信時便故意遺漏了夫人,不料前日崔準又差人送了封信來,除了日常庶務,再次提到了夫人,他正愁著不知如何回信呢。
魏總管走回房里,提筆在已寫好的信箋上添上了一行字,夫人去娘家小住,已回,尚好。
她回安州的時侯正是六月,時值酷暑,天氣炎熱就象下了火,她除了每日去崔母去看看,也大不出屋了。
崔母那里根本不用她操一點心,雪煙伺侯崔母無微不至,她又善解人意善于曲意奉迎,把崔母哄得眉開眼笑,任桃華去了,反覺得自個象個外人,也插不上手,也就不多呆。
時間久了,她就發現,崔府上上下下對這位雪煙姐姐都是恭恭敬敬的,連魏總管對她也是禮敬有加不敢怠慢。
她每日的生活很清閑,上午就練字或者彈琴,昭云來了,就一塊打發時間。
鄧州的官夫人們有個大事小情,生子滿月、老人壽筵、升遷到任、生日喜事等等,都會來邀請她,她不去下次也照顧樣送來請柬,去了就待為上賓,吃吃喝喝,看看戲聽聽曲,聊些閑話。
她覺得很是奇特,分明她的丈夫就在河北幫著晉王奪梁的地盤,可的梁的官員卻把她當成座上賓。
這天,幾個官夫人聊了一會家常,說是最近紫金山下的廟宇有菩薩顯靈,香火鼎盛,又說最近涅河沉了一個和人通奸的年輕婦人,最后就說起河北的戰事。
梁三月時丟了兩個州,前不久又失了洺州,晉軍催城拔寨,只是在攻邢州遇上了保義節度使閆寶據城以守堅決抵抗,總算抑制了其勢如破竹的戰勢,梁帝派了捉生都指揮使張溫率五百卒前去救援,令梁帝始料未及的是,張溫卻領著軍隊投降了晉王。
幾位官夫人的語氣都隱隱帶著大勢已去的倉皇,其實,她們都后宅婦人,哪里會清楚分析這些事,不過是聽丈夫言及,她們的擔心何嘗不是梁地臣僚們的隱憂。
這時有一個中年婦人哼了一聲,“李存勖不過一莽夫,我大梁不日就會收復失地,你們瞎操心什么?”
眾婦遭到駁斥,除了威勝節度使的夫人曹氏面色冷淡,其它人反而陪著笑。
這中年婦人王氏是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瑯邪忠毅王王檀的妹妹,雖然其夫只個牙將,她仗著背景硬氣,除了曹氏,別人都不放在眼里。
她哥哥瑯邪忠毅王王檀年初時曾向梁帝獻策,發河中、陜、同各鎮兵馬三萬人出陰地關,突襲晉都晉陽城,晝夜急攻,河東對此毫無防備,且大軍正在河北鏖戰,城中只有征集諸司工匠及市民堅守,數度瀕臨破城險境。河東監軍張承業大懼。其時退居太原的代北故將安金全主動請纓,率子弟及退休老將數百人出城襲擊敵師。適晉潞州所遣援兵亦至,共擊梁軍,傷其十之二、三,梁軍大掠而還。
曹氏雖然不豫,但人家說的是壯梁國聲威士氣的話,她也不能反駁,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崔夫人,你覺得會不過打到河南?”
任桃華在一旁默默地聽著,突然被點將,十分意外,她哪里知道,只是曹夫人問,卻不好不答,認真想了下,才道,“戰場之上,勝敗乃兵家常事,一城一池的得失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