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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桃華自然不能出賣別人,她自是不怕,可那些人都挺懼崔準的。
她嬌嗔道,“你就說是還是不是?”
崔準道了句還沒想好,這話其實也不是騙她,他還沒拿定主意,去不去會一會這位名震天下的沙陀人。
任桃華卻以為他在唬她,猶豫了一下,便撒賴道,“我不管,反正你去的話就一定要帶我去。”
崔準收斂了笑容,“河北在打仗,帶你不是多個累贅?”
這話說得是實情,她也心知肚明的確如此,不過任桃華卻有些受不了,別人說得,可是從崔準口中吐出來她就無法接受,這些時日她已被寵得習慣了,聽不得他說一丁點的重話。
“昭云,陳洛他們可以保護我。”任桃華臉上掛不住嘴硬道。
崔準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會兒,才道,“四姐兒,昭云有她的事,陳洛他們倒底是男人,瓜田李下,即便我相信你,女人的名聲毀不得,你好歹也出身江東書香世族,這點規矩和避諱都沒有嗎?”
任桃華瞪大了美目看著他,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只是不想和他分離。
她想了想反駁道,“那晉王征戰四方,不還是帶著那劉玉娘嗎?劉玉娘除了吹笙跳舞,以色侍人,還會什么?”
崔準冷笑,“你還真長能耐了,那你連唱歌跳舞以色侍人都不會,我憑什么帶你?”
任桃華被他說到痛處,她最恨的就是任梨姿總是拿她不會唱歌說事,她也知道自已缺乏風情,可是這樣被心上人說得一無是處,她大受打擊,賭氣道,“原來你就是惦念著劉玉娘那個狐貍精,怕我跟去破壞了你們。”
崔準簡直被她胡攪蠻纏的口吻氣笑了,“四姐兒,我若真是要那劉玉娘,莫說是你,便是李存勖也攔不住我要她。”
任桃華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了,她知道男人除了正頭夫人總有一天會有其它女人,可她做了崔準的妻子,就奢望著那一天晚些來臨,可崔準這話一下子就打破了她的夢,他不會受她的約束,甚至一點的顧忌她的想法也沒有。
她心痛難抑,只想保護自已快速反擊,口不擇言地道,“我以為你只是滿手血腥,原來還是個妄讀圣賢書淫人妻子的衣冠禽獸。”
其實話一出口她就悔了,看見崔準瞬間黑了的臉,她想說些什么補救挽回一下,可一時間卻想不出來。
沒等她再開口,崔準已站起身來,拂袖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冷冷的丟下一句,“身為兒媳,侍奉姑舅份屬應當,我不在這段日子,好生服侍母親吧。“
任桃華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想追過去,卻又硬生生的止住腳步。
她失魂落魄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一下子撲到小榻上嗚嗚哭了起來。
她作夢也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和崔準吵起來,她以為她一直會對崔準百依百順,從前想只要在一起就知足了,可是人都是貪心的,總會得寸進尺,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你從未到過天堂,而是你進了天堂又掉落凡塵。
她哭累了,便在羅漢榻上昏沉沉的睡了。
☆、第15章 孤芳娛(上)
第十五章
第二天在小榻上醒來時,她一陣失望,還以為會被崔準抱回拔步床。
她看了看身上的錦背,喊了聲紫鴛,紫鴛進來,她問是誰給她蓋的被,紫鴛道昨天她睡著了,也沒敢喊她,只好給她蓋了一床被。
回到正屋發現拔步床上整整齊齊,果然是人一夜未歸。
梳洗罷,她用了早飯,也沒多大胃口,就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點咸菜。
然后,便拿了本詩集歪在榻在看,其實也看不出進去,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這竟是本吳越國主錢镠的詩集,她正翻到詩名筑塘的那一頁。
天分浙水應東溟,日夜波濤不暫停。千尺巨堤沖欲裂,萬人力御勢須平。
吳都地窄兵師廣,羅剎名高海眾獰。傳語龍神并水府,錢塘借與筑鐵城。
這首詩是天寶四年,錢镠率錢塘軍為保護西府杭州修筑捍海石塘既興而作。錢镠出身行伍,半生戎馬,他早年失學,但深知治國必先通文,故于兵戎之外兼重讀書,后詩歌文章所出甚多,吳越士子爭頌,其還鄉歌可比劉邦的大風歌,不過他最為天下廣為傳頌的卻是他給原配妻子吳越王妃吳氏的一封家書。
家書只有寥寥幾字,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王妃吳氏非常孝順,每到歲尾都會回到橫溪娘家侍奉雙親,春暖花開再回到西府杭州,有一年春天,陌上已是青柳蔭蔭鮮花盛開,王妃卻仍沒回來,他心中思念,便提筆寫了這九個字。
任桃華默默念了一遍,從舌尖吐出,卻卷到心底,只覺得含思宛轉,滿懷情愫。
錢镠盼望妻子早日歸來,卻囑她憐花惜柳莫辜負□□,別著急回來,不過數言無一字提到思念,卻藏著深深的牽腸掛肚,其意境韻味,遠超那些詞藻華美的無病□□,最令人怦然心動的還是其中所蘊藏的感情。
任桃華由此想到男人真是不可理解的一種生物,錢镠對原配的情深意篤令人艷羨,身邊卻也沒少了珠翠環繞,除了吳氏所出的十三個兒子外,還和那些妾室也生了十多個兒子,她除了感慨錢镠充沛的精力,對他的感情也很迷惘,男人在深愛一個女人的同時,還能碰別的女人,那這種深情能有多深?
她又賞析了一首青史樓引賓從同登,這首詩是錢镠對于自已平亂建國的感慨和歌頌,這位粗通文墨的國主在作詩方面是很有天分的,至少比那些吟風弄月的才子的詩順耳很多。
然后她抬頭看看沙漏,已是快巳時了,去向崔母請安有點晚了,不過她是故意拖延的,這個時刻崔準是一定不在的。
她到了西院,沒等進屋,屋里的笑聲就傳了出來。
屋內只個丫頭正圍繞著崔母嘻嘻哈哈的笑著,崔母也是面帶笑意,其中一個丫頭見她進來,領頭稱了聲夫人,其它丫頭也收住了笑。
任桃華記得那個喚她的丫頭名叫雪煙,是跟隨崔母一道回來的。
今天雪煙穿著一件胭脂色纏枝蓮蕊蝶的褙子,身上的首飾雖簡潔,可那展翅金鳳掛珠釵和瑪瑙綠石墜子一看就是上品,不比她在安州第一的翠云樓買的頂尖貨色差,配上她如花似玉的容貌和典雅嫻靜的氣質,一丁點也不象個丫頭,讓任桃華有些嫉妒的還是她的身段,玲瓏起伏凹凸有致,她自己現在發育得也不錯,可和雪煙一比就差了。
“夫人。”雪煙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她覺得雪煙的氣色昨日剛回來時好了許多,米分暈桃腮,眉梢都帶著春□□滴。
她點點頭恩了聲,上前去給崔母問安,耳畔聽得雪煙打發那些小丫頭出去,那些丫頭紛紛地下去了。
崔母側頭看了她半晌,便問雪煙,“這是誰家的姑娘,怎么看著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