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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奶娘想別無他法,從匣子里取走了四分之一的金子。
任桃華拔弄細數著金子,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過年了,要給東院仆婢額外的打賞和做新冬衣,因為母親的失勢,連帶著這院里的下人們日子也不好過,過個年總要補償他們些驚喜。另外要給被抄家的外祖父一家留出一份,畢竟她和母親還是衣食無憂冷暖不愁的。
盧家離開江都,這個年她們娘倆過得怕是更冷了。
不知怎么的,大哥最近變得疏遠陌生了。
任桃華伏在小紅木桌子上,攤開信紙,沾沾了狼毫,提筆寫信,一行行的簪花小楷從筆尖流出,寫完后她吹干了通篇瞧了瞧,字跡圓潤飽滿清婉多姿,真宛如美女簪花碧冶朝霞,遂很得意,如果崔準能收到這封信,該不會說她字跡粗魯了吧。
只是這信一封接一封的往池州跑,卻到現在也音信皆無,想來她也是癡心妄想,那樣的變故后,崔家人應是再也不會重返故地了。
無論她怎么拜佛燒香,這輩子,她和崔準,也許再也不會重逢了。
任桃華打發了一臉困倦的小丫頭芷花去睡覺。吹了燈,上床扯了被子也躺下了。不久,感到脖子處突然毛絨絨的,是幾日不見影的小貓咬咬回來,她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擁著它一起睡了。
勤政殿上氣氛緊張,劍拔弩張。
原江州刺史兼奉化節度使去世,這一職位空出。朝臣們在接任人選的問題上唇槍舌劍爭論不休。
“任愛卿以為如何?”龍座上的吳國君主點將了。
任明堂慢吞吞地出了朝班。就那么幾個人選,無非是選吳王的人,還是徐相的人。為難的就是這個,如今的局面,其實對吳王是非常不利的。左相張顥死后,右相徐溫一家獨大,愈加肆無忌憚了,吳王不會甘心徐溫大權獨掌操控朝堂,所以一向坐山觀虎斗的主上急于陪植自已的勢力。若是兩方決裂,他又該站在哪一方?徐溫的勢力根深蒂固,王室也力圖反擊,都向他試探了,江廬郡王和徐相同時為兒子向他的一個女兒提親,就是在逼他表明態度。另兩個女兒還小,除了任梨姿,還有那個這些年一直因盧氏被她冷落的嫡女任桃華,實在不成,只好用她了。
可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前的難題。
“臣以為,今年秋試的榜眼許充可當此任。”
華夏中原政權分崩離析,各國科舉廢行,治國文臣皆以宿望、才名、門第高華得以入仕,他亦以此晉身,不過用人之際,今年吳國首開科舉先河,選拔了大約二十余名的進士進入朝堂。
任明堂另辟蹊徑,選了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才學出眾勤勉能干,暫時哪一方的人也不是,這樣他誰也不得罪。新科壯元是徐相門生自不能選。探花齊笙為人太過耿直孤傲,不識抬舉得很,選他一定會得罪徐相。
徐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吳國君主點了點頭,“徐卿以為如何?”
徐相出列躬身道,“主上,節度使一職,需上馬管軍,下馬治民,臣以為,太平盛世便罷,此時用一介書生實屬不宜,臣舉薦黑云軍副都統石訥。“
此言一出,朝堂上下皆是動容,任明堂垂眸,他萬萬料不到一向大權獨攬的徐相竟會讓步,這石納追隨吳□□楊行密多年,并非徐相一黨。
“孤準奏。”
任明堂看到少年吳王難掩喜色,不禁嘆息。
要退朝時,突然有太監勿勿來稟,說是大梁有使節來訪。
大梁與吳國隔水而治,吳國并不承認大梁中原朝廷的地位,兩國之間雖不及與吳越錢氏那般戰事頻繁,可去年他們才大戰一場,根本談不上邦交友好,大梁此時遣使意欲何為?
謎底很快掀開了。后梁的使者上殿見過吳國君主后,直截了當道明了來意。
“我主欲以黨項良駒三千匹,易一人。”
眾臣幾疑聽錯了,直到那個胖胖的使者又口齒清晰地重復了一遍。
“三千匹良馬換一女子。”
吳國君臣聽清楚后,又喜又驚。北方黨項駿馬一向為后梁和晉國所壟斷,聞名天下百金難易,而吳國地處東部,雖是富庶繁華之地,但畜牧業薄弱,最缺少良駒寶馬,只有一些購自東南大理的羸弱馬匹,遠不及剽肥體壯的黨項馬,所以吳國的騎兵編制甚小,一向不堪一擊。
“貴國向孤索取何人?”
后梁使者抬著袖子,從里面摸出一個卷軸,展開來,雙手高高舉起,一副女子的小像呈現在眾人面前。
滿殿的人皆好奇何女竟有如斯魅力,無論君臣內侍都睜大了眼睛看去,。
畫中的小姑娘烏發如云,面若桃花,蛾眉入鬢秋水流波,朱唇微抿淺笑宴宴,華裳飄揚衣袂流動仿佛如天女。只不過年紀似乎很小,最多也不會超過十三四歲。
“此女為江都人氏,姓名并不知道,請國君代為尋找。”
吳國君主仔細審視著畫卷,看此女衣著飾物定是江都貴族名門閨秀。
吳主猶豫了一陣,他不是遲疑別的,雖然這小姑娘是個罕見的美人胚子,但對于他這個位置都沒坐穩新主來說,江山勝過美色,可是這女子即為貴族之女,用來換三千個牲畜傳出去有點丟吳的臉面,就算不載入史冊,此時也怕是要廣為流傳被諸國引為笑柄。
他看了看徐相,徐相微微垂著眼皮,一聲不吱。
吳主暗罵了聲,這徐溫專權獨霸,處處都左右制肘著他這個一國之君,這時愛惜羽毛,卻裝成不管事了。
吳主輕咳了聲,“梁使,這活生生的人用牲畜易恐殆笑大方,容孤三思,與臣下商議一番,貴使可在驛館多留幾日,讓我國盡盡地主之誼。“
那胖胖的梁使似乎早有準備,聞言胸有成竹地添了一句,“潁州二郡,加五千駒。”
吳國君臣聽了皆是大喜,穎州隔著淮水,治理起來頗多不便,可是城池誰嫌多啊,何況那五千黨項駿馬可是為吳國鐵騎增添了實打實的戰斗力。
這梁帝真是荒唐啊,那朱氏一門本來就是不著調的,老父做出成日禍害兒媳婦的丑事,看來這新繼位不久的朱友貞也是性好漁色的主兒,為了個色竟把江山賣了。
吳主一邊嘲笑梁帝,一邊很滿意地道,“眾卿可知這是誰家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