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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幾個“想象力豐富”的老頭老太太說:這些女郎中都是妖精變的, 看一個病人弄死一個,晚上就拖到后院埋了燒了,都有人看到他們院子里晚上有火光呢。
只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善德醫(yī)館門口還是有很多貧民圍著排隊,想要免費看病。
只是他們一個個都神情緊張, 束手束腳,在女郎中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善德醫(yī)館門口擺著一排木桌木椅, 女醫(yī)女護們帶著口罩問診, 隔壁的安保人員過來幾個盯著場子,病人們像小雞崽似的擠著排好隊,十分聽話。
在醫(yī)館斜對面的小巷里有幾個人在偷偷伸頭觀望。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背著生病的老母, 身邊還跟著兩個妹妹,對二弟說:“你沒聽街坊那幾個叔伯嬸子說, 這醫(yī)館是藏狐貍精和黑熊精的黑店, 就算是不要錢也不能去,咱們背著娘去西街那家醫(yī)館瞧病去吧。”
孫二郎對大哥指了那邊排隊的人:“那邊不是二堂叔和劉大嬸, 他們都在排著隊呢,要是真怕他們?yōu)槭裁磿怼!?
“再說了, 咱們也在這看了有小半個上午了, 之前的那些病人不也都是看完病就能走的, 也沒有人挨打挨罵被抓起來。所以, 外面人傳的話不見得對, 人家善德醫(yī)館也許真是大善人家開出來用來行善的呢。”
孫大郎望著那邊,眼神還是很忌憚,他嘆了口氣:“我昨兒發(fā)了工錢,能夠看病的,還是別去這里了。”
孫二郎繼續(xù)勸大哥:“看病是夠了,可不夠給娘抓藥的啊。還有咱們一家的口糧,現(xiàn)在家里可沒有半點存糧了。”
孫大郎看著兩個瘦弱的妹妹,也實在是不忍心。這時,他背著的母親從昏迷中轉醒,聽了兩個兒子的話,有氣無力地說:“就去這家看,咱們家還怕什么啊,命也不值多少錢,倒是窮病最可怕。”
做母親的拍了板,一家五口走到隊伍的末尾站好。
孫二郎墊著腳看著前面治病的情況,又聽前面兩個人嘀嘀咕咕的話,知道了最西邊坐著的女郎中就是昨兒打人最狠的那個,所以她前面排隊看病的人最少。
聽完這話,機靈的孫二郎就拉著哥哥妹妹往最東頭的排尾站。
等了有小半個時辰,終于快輪到孫家人了,這時一個管事的大漢指著他們,讓他們去最西邊的隊伍去,那邊人少。
孫二郎想拒絕,可看那壯漢的身高肩寬,也不敢說話,只能聽人家調遣。
最西邊坐著的女醫(yī)就是昨天邊打人邊講解打人技巧的活潑女郎。
她本名叫趙旺娣,是凌河村趙里正的遠方堂孫女,今年才十六歲,在族學里表現(xiàn)良好,學習用功,名列前茅,比家里一起過去讀書的哥哥弟弟都厲害,每次考試都能得到獎學金。
現(xiàn)在畢業(yè)工作了,她在女醫(yī)里也是學得最好的,每月賺得也比家里兄弟都高出一倍。
趙旺娣是個有主意的人,現(xiàn)在讀了書從村里出來了,她也不愿再受家里人的約束,把她每月的工錢都死死攥在手心里,存到主家那里,等用時再支取。
還有就是她的名字也按照自己的心意給改了。她讀了書,懂了許多知識,也不愿叫個作踐自己的名兒。
她很喜歡一句詩: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她就取新名叫作趙凌蘭,希望自己能夠凌絕頂、覽眾山。
今日一早吃過飯,凌蘭就坐在醫(yī)館前進行義診,忙得十分快活。只可惜敢過來讓她看病的人就不大多,凌蘭也知道原因,就笑著讓維持秩序的同事給她往這邊帶人。
這回也是,凌蘭面前空了,示意同事帶人。
這回過來的小倒霉蛋是一家五口,凌蘭整暇以待,微笑出診。
孫家的兩個兒子不安地站在女郎中跟前,孫大郎不敢抬眼看人,孫二郎倒是壯起膽子偷看女郎中,正巧撞上凌蘭笑彎的雙眼。
孫家母親勉強坐在椅子上,凌蘭先是診脈,又細觀了面色和舌苔,然后又進行了問診。
孫母病情還屬于能治好的那種,只是孫家家貧,吃不起幾副藥,平日里又吃不飽飯,身體營養(yǎng)跟不上,這病也就拖著沒好。
凌蘭是正經(jīng)農(nóng)家出身,自然很了解民間疾苦。她又看這戶人家雖然兜里空空,身穿舊衣,但言談舉止有規(guī)矩也禮貌,身上的衣服再舊再破也是洗得干凈補得齊整,這家人的手指甲蓋里也沒有泥兒,凌蘭也就樂意多幫他們一把。
“你們先跟著護士去屋里艾灸,然后再按這個藥方連續(xù)吃五副藥。”凌蘭見對面的人有些緊張的模樣,打趣道:“嘿,你們敢去醫(yī)館里艾灸嗎?我聽別人說,有人謠傳說我們這里是妖怪窩。”
孫大郎低頭擦汗,孫母笑道:“你們都是善心人呢,白給我們這些貧苦人看病,怎么會是壞人。”
孫二郎也跟著說好話:“就是呢,您們都是女菩薩,那些人就是愛瞎說瞎編。”
凌蘭瞇眼笑道:“診脈和艾灸免費,藥錢減半,但也不是小數(shù)目,你們可以先開個一兩副藥,先吃著,再去掙錢攢錢。趁著我們醫(yī)館這幾天做善事,多買點藥,省得藥錢恢復了你們治病就更難了。還有病人需要補養(yǎng)身子,吃點雞蛋豆腐什么的,要不然病也不愛好。”
孫家人進了醫(yī)館里艾灸抓藥,只是減半的藥錢也不少,孫大郎掏空口袋,也就湊夠了一副半的藥錢。
凌蘭進來吃午飯,正巧看到孫家哥倆在柜臺前為難籌錢的模樣。他們家的大妹妹還懂事地對哥哥說:“把我賣到富人家里當丫鬟吧,先給娘治病,等娘病好了,你們再掙錢把我贖出來。”
孫大郎一口否了,低沉地說:“姑娘家去當丫鬟哪還能有好名聲嫁人了,三妹別愁這事,女菩薩都說了,再吃幾副藥就能好全了,我們先買一副藥,然后我就再去找活干,明天就能再湊一副藥了。”
凌蘭聽完后,心里對孫家的印象更好了,就清清嗓出言道:“你們妹妹會洗衣裳嘛,我可以出錢雇她們洗。”
孫二郎連忙說:“她們會洗衣裳,手腳勤快,洗得也干凈。女菩薩只管把衣裳拿來,還說什么雇的,我家妹妹很樂意為您干活,報答您的恩情。”
“一碼是一碼,行善的是我們主家,我也是拿工錢干活的人。”凌蘭轉頭對換班進來吃飯的同事說:“有不愛洗衣服的嘛,這里有兩個小妹妹可以幫咱們洗,一件給三文錢就行,咱們省出來的時間可以多看看醫(yī)書,十天后我們還要考試呢。”
幾個年輕女郎聽凌蘭這樣說,都樂意花錢雇人洗,去后院拿出要洗的東西裝在木盆里,都端到后院的水井旁。
孫大郎背著母親先回家煮藥喝藥,孫二郎帶著兩個妹妹在醫(yī)館后院給女菩薩們洗衣裳。因為孫二郎是男人,也不好碰女人的衣物,他就只能幫著妹妹們打水提桶。
他們一家人今天還沒吃飯呢,只是到底是餓習慣了,就算是兩個十歲出頭的妹妹也不會喊餓,都賣力地干著活。
還是今兒輪著做飯盛飯的姑娘看他們可憐,把剩下的飯盆底子鏟鏟,倒進溫茶水攪攪,給這兄妹三人湊出來三碗茶湯稀粥。
孫家兄妹千恩萬謝,雙手捧著飯碗小口地珍惜喝下。
等那好心女郎收走碗出去上班了,最小的妹妹才細聲道:“這粥也太好喝了,菩薩姐姐們真是太好了。”
孫二郎小聲囑咐妹妹:“菩薩們對我們家有大恩,我們一定要好好給她們洗衣裳。”
同在一座城,一富貴宅院中,一個身穿喪服的年輕婦人懷里抱著小兒子,神情悲痛中透著憤怒。
小七方佳慧的丈夫沒有扛過病,前兩日剛咽氣,葬禮的流程還沒走完,佳慧的公婆就開始作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