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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瑜激動了,手腳都不聽使喚地顫抖起來,靠在跟著的小廝身上,順著往后看。
第五名,方瑜,宣北同寧府樂平縣人士。
是他!沒錯!他從沒聽說樂平縣還有哪個舉人叫方瑜的,除了他!
“恭喜方解元!”
其余幾個人剛看完第一張榜單,沒有他們自己,在第二張榜單張貼的過程中,他們頭也不回地大聲恭喜著。
看榜的人群好生熱鬧,其中偶爾夾雜著諸如,“我中啦!我兒子中啦!我爹中啦!我家老爺中啦!”的高昂喊叫聲。
方瑜被兩個男仆摻扶著,呆呆站在原地邊樂邊看金榜上他的姓名,直到馮晉高興地撲到他身上。
“老弟啊,我也中啦!哈哈哈哈,我也中啦!”
馮晉抱起方瑜,原地轉了三圈,把方瑜都給轉暈了。
然后他又大笑著手舞足蹈地跑了半里地。
不怪馮晉這般“奔放”,他實在是沒想到能考上這事,畢竟之前失敗了那么多次,他都不敢再想成功這件事了。
而且他像這樣“喜極而奔”的人還有三四個,并不算太出格,大家也都能理解。
畢竟好幾十年的寒窗苦讀實在是太不容易了,還不許人家平時穩重的大老爺失態一回了。
這都是雅士風范,以后說起來也算是美談一樁,只要您不是嗨到要脫光衣裳裸~奔,大家都很寬容。
方瑜現在是不喝酒自醉,暈乎乎地被眾人抬上馬車,靠在車窗旁向外面看去,入目皆是美好有趣的風景。
路邊的小攤小販,挑扁擔的販夫走卒,舉著風車被父親扛在肩膀上的小男童,還有頭發花白滿臉淚跑到石橋上跳河的老舉人考生。
所幸那河并不深,跟著的家里下人把這位給撈了回來。
旁邊還有小販們在聊天:“每次都有幾個來跳河的,這是今年的第一個,我賭啊今年會有三個。”
今天,京城的馮宅簡直要喜上天了!
家里出了兩個貢士老爺,這誰能受了!
一時間,馮晉家門庭若市。附近平時不太來往的鄰居,只見過一兩面的人,熟人和真正的親友,還有慕名而來的,全都蜂擁而至。
方瑜考了第五名,馮晉則考了二百一十五名。
今年金榜總共寫了二百二十三人。
與前朝不同,本朝殿試不會進行淘汰,屬于等額錄取,只要成了貢士就是鐵定的進士了。
會試的第一名叫做會員,與上屆相同,還是江南的學子,叫張之青,今年才二十五歲,家中世代為官,又是江南極有盛名的文人世家,考取會員可謂是眾望所歸。
前十名中,有八人都是官宦富貴人家之后。其中五十多歲有兩人,三十歲以下有四人,年紀最小的就是咱們小魚,今年虛歲二十。
是的,我們小魚還沒過二十整歲的生辰,他是秋天的生日。
方瑜傻樂了幾天,才算是靜下心來,然后又開始準備起殿試來。
相比于方瑜的刻苦用功,馮晉就顯得有些不務正業了。他現在沉浸在無上的喜悅中,每天都要出去和友人相會,順道聽聽人家的恭維和賀喜,怎么都聽不厭。
馮晉也想過復習這事,可他清楚自己實力,再學進步空間也不大,這次能考上就是吉星高照在他腦瓜頂上冒紫煙了,他并不再有其他的奢求。
至于提高最后名次的事,實在是太難了,考上的貢士無一不是全國最優秀的那批讀書人,他馮晉學識還行,但精力實在有限,所以就這樣吧。
反正殿試也不淘汰人,他只要規規矩矩的,就能通過,至于最后的名次,反正都是倒數十名里頭的了,再低還能低到哪里去。
方瑜的情況就正好和馮晉相反了。
馮晉清楚地了解這些,特意為他神一般厲害的小舅子營造了最幽靜的復習環境,每天趁著方瑜吃晚飯休息的片刻替他加油打氣,順道再說說時下京城里最時髦的新聞。
方瑜很感謝大舅哥為他做的這些,每次都很捧場,然后會更加努力地學習。
古代沒有護眼亮堂的臺燈怕什么,方瑜在書房里圍著他的書桌高低錯落地擺了二十多面銅鏡,外加上五十多支蠟燭,離遠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登臺作法呢。
殿試是在四月中下旬,方瑜還有二十多天的準備時間。
樂平縣,方家人和馮家人都在掐算日子,等到方瑜殿試這天,正好收到方瑜考上貢士的消息,整個縣里都沸騰了。
本朝算起,樂平縣還沒有出過一個進士呢,方瑜算是實現零的突破了。
馮騫讀著長子一道送回來的信件,不禁激動得老淚縱橫。
“我家大兒子實在是太不容易了!”馮騫對著從小就跟著他的管家嗚咽道:“還有小瑜,真是佳兒佳婿啊,我們老馮家真是祖墳都冒了青煙兒啦!”
“父子兩進士,翁婿同是金榜題名,這是天大的美談啊!”這位老管家原是馮騫的鄰居,后來成了書童,現在又是馮家的大管家,本人也是識文斷字,恭賀的祝語就很別致。
方老太太喜不自勝,大笑的聲音傳遍方家的二進小院。
有一次,她去看還在坐月子的馮婉時,歡喜過了頭,一時不察地對孫媳婦說:“咱家現在什么也不差了,就差你給福娃多生幾個大胖小子了,到時候也和他們爹一樣讀書出息,給咱們老方家爭氣長臉。”
馮婉并不多心,太婆婆說這話正常,她也笑著應下:“郎中說我身子已經養好了,現在也在進補呢。等夫君殿試后錦衣還鄉時,我就能全好了,到時候再多生幾個不成問題。”
天剛亮,方瑜就站在貢士的隊伍中,莊嚴肅穆。
今日是殿試,這屆的貢士都穿著一樣的衣袍,按照排名站好,等候天子的傳召。
方瑜的心很熱,卻不冒汗,腦袋發空,卻不急切。
他在這小一個月的備考中已付出全力,所以他此時只有安心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