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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在師父家自省。

他原本沒覺得自己做錯什么， 可是他師父卻講出了一大堆的圣賢道理，不由得不讓他信服。

方老秀才幾乎讀了一輩子的書，又教了半輩子的書， 單論起講大道理， 方圓五十里罕有對手。

更何況程瑞本身就不是個特別聰明又意志堅定的人， 方老秀才還比他多活了幾十年，想要給程瑞洗腦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方家的目標(biāo)是讓程瑞自愿成為方家人，與程家離心，自覺維護(hù)方家利益。

“君子慎獨，不欺暗室。卑以自牧， 不欺于心。”方老秀才握著戒尺，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啊你， 這個鄉(xiāng)野小子， 白費了我的教導(dǎo)！你要記著，從你成為我的關(guān)門弟子那一刻起，你就和你身邊那些鄉(xiāng)野匹夫不一樣了， 你要有高貴的品性，你是要成為一名君子的。做君子就要慎獨， 要有道德， 要品行端正，不能像粗野的武夫那樣揮拳頭。要有儀態(tài)， 還要謙遜有禮，心有正氣， 不可諂媚屈從。”

方老秀才操起戒尺使勁抽打程瑞的后背， 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架勢。程瑞也不敢躲避， 就直挺挺跪著挨抽， 心里也沒有怨言， 因為師父打弟子天經(jīng)地義，程瑞哪敢生怨。

“程瑞你不想做品行高潔、光明磊落的君子便不用再跟著我讀書了，反正你都能自己賺錢了，去鎮(zhèn)子上私塾讀書也是一樣的！”方老秀才很會嚇唬人，這一句話就把程瑞嚇得匍匐在地，低聲哀求。

“師父，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這樣了，我以后一定會努力變成君子的！”程瑞磕了好幾個響頭，也感覺不到額頭的痛楚。師父是他這一生最敬服的人，也是改變他人生的人，他對師父絕對是忠心耿耿。

方老秀才開始細(xì)數(shù)程瑞犯的錯誤，首當(dāng)其沖的便是諂媚逢迎，沒有骨氣，市儈俗氣。

“你是不是覺得你二嬸是方瑜的娘親，你要是討好她就能從方瑜那里得到好處啊。蠢，真是太蠢了！你二嬸的所作所為本身就是在敗壞方家的名聲，還犯了七出中盜竊的重罪，你居然還幫著她對付你自己的妻子。你說你改不改打！”

程瑞辯無可辯，他師父說得都對，他實在是干了蠢事。“學(xué)生知錯，請師父懲罰！”他再一叩首，咬著牙挨住幾下戒尺。

“你舉止粗野，妄圖濫用武力，對沒有錯處的妻子胡亂指責(zé)，這是你第二大錯處。”方老秀才這是在替侄孫女教訓(xùn)丈夫，“你一個讀過圣賢書的大男人居然還分辨不清是非對錯，說出去為師都替你臊得慌！”

凡此種種，方老秀才旁征博引列出程瑞的六大罪狀，簡直把程瑞都貶到泥溝子里去了。

程瑞知錯認(rèn)罰，態(tài)度良好，幾乎全盤接受了師父的教誨。

方老秀才看訓(xùn)得差不多了，就拉起程瑞再苦口婆心地說了一番做君子的大道理，然后宣布了接下來的懲罰，讓程瑞留在他家里做苦力，美名其曰用孟夫子的“苦其心志，勞其筋苦”來錘煉程瑞。

所以，接下來的半個月里程瑞一直被關(guān)在隔壁，和二妮沒有見上一面。天天就是劈柴挑水洗衣服洗碗外加上讀書寫字，飯菜也很寡淡，通常就是一簞食、一瓢水，方老秀才說這是仿效先賢顏回。

方老秀才在凌河村教導(dǎo)程瑞，與此同時，方瑜也在樂平縣給家里女孩們上課。

為此，方瑜還認(rèn)真地進(jìn)行了備課，把涉及到的歷史人物和事例都查了一遍，又寫出了半本的教案。

方瑜先講了長孫皇后的生平事跡，然后再引出《女則》這本書，從中挑出八個有積極教育意義的文段事例，每天給姐妹們講上兩三個。

然后先讓大家一起討論故事中人物所采取的做法之得失，各抒己見。再把長孫皇后的批注讀出來，讓她們思考，問她們是否贊同長孫皇后的看法，并說明緣由。

剛開始女孩子們還不太適應(yīng)這種啟發(fā)式、討論式和提問式三者結(jié)合的先進(jìn)教學(xué)方式，討論和發(fā)言不太熱烈，思維上還有些盲從權(quán)威，不敢說皇后的批注有什么不對。

后來在方瑜的帶動和鼓勵下，才開始敢嘰嘰喳喳說出各種各樣的話。方瑜從不否定和批判任何一個女孩的看法，他把這些都記錄下來，仔細(xì)思量后再通過談話和討論的方式加以引導(dǎo)。

在這樣的授課形式影響下，女孩子們的表達(dá)能力得到了大幅提升，思想上也更加靈活。

方瑜很欣慰，他見證了家里女孩子的成長。這讓方瑜很有成就感，于是乎他每日備課講課的勁頭都更足了，直接把學(xué)習(xí)以外的事都忘在了腦后。

等到他爹帶著菜種子和二妮的信回來，方瑜才想起之前屋里種菜的試驗項目。

方仟吉先把他認(rèn)為的大事說了，把種小白菜的經(jīng)過事無巨細(xì)地反復(fù)說了兩次。

方老太太和方瑜都很高興，認(rèn)認(rèn)真真地聽完后又問了不少事。

穿越到古代也有好幾年了，方瑜才終于替家里找到了一個可以賺錢的營生，真是不容易啊。

方老太太這時才想起保密的事情，囑咐老二別讓外人知道，她所謂的外人就包括程瑞和方瑜他娘。

方仟吉自得地笑道：“您放心吧，這事大哥都想到了，種菜的屋子都是上鎖的，就連二妮都不知道。程瑞和方瑜他娘又犯了錯，一個被關(guān)在隔壁，一個被鎖在家里，這能賺錢的好事我們哥仨兒都捂得死死的，就連家里的女人孩子都不告訴，省得她們嘴巴不牢靠，再壞了咱家的大事。”

什么？他娘犯了錯被關(guān)了起來！

方瑜一聽到這就著急了，趕忙問：“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為什么要把我娘關(guān)起來啊！”

方老太太看了一眼孫子的神色，也發(fā)問道：“對啊，我才離開家?guī)滋欤趺淳陀腥烁音[事了呢？”

方仟吉大致說了兩句，然后才想起二侄女托他帶過來的信，說：“二妮信上把所有事都寫了一遍，你們看這個吧。”

方老太太讓孫子讀信，方瑜一邊讀一邊糟心。

二妮寫出來的信沒有什么文采，都是大白話，但足夠詳細(xì)，也足夠用心。

先是平鋪直敘，雖然她沒有上過現(xiàn)代小學(xué)的語文課，但二妮的記敘文寫得很好，六要素俱全，把王家的丑惡吃相和二嬸的糊涂作派描寫得十分生動，相當(dāng)于將事件的主要責(zé)任都扣到了王家身上。至于程瑞，這都是小事了，畢竟是外人，家里不會因為這事而責(zé)備她。

二妮在信里講完來龍去脈之后就是認(rèn)錯反省，一大長段，十分深刻。她再三向奶奶和弟弟道歉，一頓解釋，當(dāng)然主要還是給弟弟看的，畢竟她奶奶應(yīng)該不會太過責(zé)怪她壓著二嬸和丈夫的。

聽完信后，老太太大為光火，直接開始罵兒媳婦和王家。

方瑜默然，又看了一遍信，心中有些埋怨二妮沒有把事辦好。但這事確實是他娘不對在先，所以方瑜也不能真生二妮的氣。

唉，原本他還以為這樣的安排是萬無一失呢。

他娘在村里可以不受老太太的管，手里還有錢能過好生活，這樣過幾個月自由輕松的日子興許能讓他娘找回獨立生活的意志，還能讓老太太對他娘的不滿少一些，可謂是一舉兩得。

事情怎么會在幾天就發(fā)展到這種程度呢？就很奇怪啊，二妮也不是個多事的人，他娘平日里也是個很窩囊膽小的農(nóng)村婦女，按理說就算是生活中有點小矛盾，也絕對不會弄成這樣的啊。

“哼！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方老太太一語中的，咬牙說道：“王家欠打，你媳婦糊涂，二妮又到底是年輕禁不住事。”

方老太太要把這事的過錯都放到王家和王氏身上，讓她孫子認(rèn)清他親娘的愚蠢模樣，知道這個家就只能靠她來管。

“你媳婦為難二妮就不說了，反正是自家小輩，二妮受她二嬸的委屈也不算什么。”方老太太先把二妮摘了出來，然后又說方瑜他娘的不是。

“你娶媳婦那會兒你爹正好生病在看郎中吃藥，家里也卻沒有多少錢，拿不出更多的聘金給你挑個懂事的媳婦，我想想真是后悔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