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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活著！”那聲音簡直都不像是個人工智能了，半秒后，通訊器里的聲線猛然調回了正常，“群星號還在原地，聯邦艦隊發生混亂，另一艘主力戰艦剛剛突然打破了他們的陣型。”

燕北辰要聽的不是這個，他飛快把坐標信號傳輸出去：“來接我。”

那可是群星艦隊的旗艦，在最關鍵的戰場中央。然而簡簡單單一句話，幾秒之后，沒有任何標示的黝黑戰艦撕裂了時空，出現在他身旁。燕北辰毫不猶豫，駕駛“幻象”登上了自己的座艦。

“開啟醫療系統！”小心放下手里的駕駛艙，燕北辰立刻跳出機甲，掀開了艙蓋。就算有臨時供氧系統，此刻駕駛艙里的人也接近呼吸中斷。不論是艦炮還是次元跳躍，對于普通人的精神力都是極大的傷害，更別提各種各樣的肉體創傷。燕北辰直接抱起了那個已經失去了意識的軀體，向著醫療倉奔去。

很快，身穿減壓服的軀體沉入了湛藍色的營養液中。金色的發絲漂浮在慘白的臉頰旁，就像一具精美絕倫的無機質人偶。那不是他熟悉的面孔。或者說，是他熟悉的另一張面孔。燕北辰看著對方宛若陷入沉默的睡臉，咬緊了牙關。

“你也急需治療。”耳邊，響起了小坎貝爾分外冷靜的聲音。

“給我接克里斯蒂娜。”燕北辰沒有理會它的建議，直接接通戰場連線，“前線戰況如何？”

“太好了！你沒事！”克里斯蒂娜的聲音里有著真切的關懷，“剛剛差點被打亂了陣腳，但是聯邦軍那邊混亂更嚴重，我正在收縮艦隊。”

“很好。”燕北辰冷冷點頭，“主力收縮，拖住他們。讓第一艦隊和第三艦隊加快進攻速度，吃下手邊的縱隊，然后撤出戰場！”

另一位奧斯維德的出現，徹底打亂了計劃。此刻的第一要務已經不是殲滅敵軍，而是趁他們處在混亂之中，盡快消滅其他縱隊的有生力量，然后收縮戰線，撤出亂局。在混戰中全身而退，甚至比殲滅戰還要難一些。不過燕北辰并不害怕，他最為可靠的同伴，而敵人，只剩下個卑鄙無恥的蠢貨！

最后看了眼醫療倉里靜謐不動的身影，他大步向著艦橋走去。

※

“艦長！！！”看到眼前閃爍的艦炮光焰，理查德簡直目眥欲裂！奧斯維德少將的旗艦在做什么？他飛身撲到了通訊器前：“少將閣下！你的主炮籠罩了艦長的機甲，請撤銷炮擊！”

主炮一旦發射，就沒有撤銷的可能。看著尼斯洛克那位近乎發狂的忠誠副官，維薩爾冷冷笑道：“抱歉，我本以為這是最好的機會。”

隨著通話，炮擊的光焰漸漸熄滅，那架赤紅色的優雅機甲如同瀕死的鳥兒，墜落在虛空之中。肉眼可見的，原本屬于駕駛艙的方位，被徹底撕裂，星點火花在暴露出來的光電纜末端閃爍。在機甲周圍，護衛艦損失同樣慘重，而那架宛如噩夢的枯槁機甲，已經消失不見。

維薩爾灰綠的眸子中閃出光芒，大聲說道：“‘群星之主’已經被我艦擊中，深空號聽我指揮，開始突進！”

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維薩爾冷冷的垂下視線：“怎么，深空號現在不受聯邦軍部指揮了嗎？”

他說的是“聯邦軍部”，而非奧斯維德。在原艦長戰隕后，指揮權理所應當由軍銜最高的長官接任。可是這哪里是戰隕？分明是一次陰險至極的暗殺！

理查德紋絲不動，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陰郁的男人。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戰況，更不想聽從這位兇手的命令。

維薩爾瞇起了眼睛，冷冷一笑：“很好。通告全艦，解除深空號的旗艦地位，由獅牙號接替！至于你，戰時抗命，剝奪一切軍職。等待軍部的處罰吧！”

啪的一聲，通訊器關閉，那艘懸掛著獅徽的戰艦，耀武揚威的讓開了通道，指揮其他戰艦向前沖去，想要撕裂敵軍的陣線。

理查德身后，有人低聲說道：“盧恩上尉，我們要怎么辦？”

旗艦失去艦長，代理艦長又被剝奪軍職，情況簡直到了最危急的時刻。理查德咬了咬牙：“先奪回大人的座駕！‘群星之主’很可能未必身亡，我艦已經被剝奪了旗艦地位，跟在后面就行！”

他見識過那架恐怖機甲瞬間消失的場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殘骸，那個海盜頭子生還的可能很大。貿貿然進攻，恐怕只會落得無功而返。他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先搶回機甲，確認艦長閣下是否有逃生的可能！

艦橋上，寂靜被打破了。眾人聽從他的指揮，紛紛開始手頭的工作。這畢竟是戰時，就算不沖在前線，任何一個疏忽，也會導致艦船沉沒。同樣，也沒有人提起剝奪軍職的事情。作為“黃金之子”一手打造的嫡系人馬，他們每一個人心中，都有著同樣的憤怒和不甘。

然而當目光掃過艦橋時，理查德微微垂下了眼簾，幾乎壓抑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澀。再怎么忠誠的部下，也無力介入奧斯維德家的血腥紛爭。軍部會查明事情的真相嗎？會給那個少將閣下應有的處罰嗎？會為他們的艦長復仇嗎？

這就是聯邦，是五大家族，永遠屬于那些“勝利者”的世界。

懷揣這那些“無益”的雜念，理查德指揮著戰艦，小心翼翼在戰場中穿梭。很快，殘存的護衛隊就帶回了那架機甲的殘骸。然而當看到駕駛艙內的情況時，理查德雙眼迸出了亮光。這不像是炮擊的損害，或者說，不只是艦炮創傷？被炮火籠罩的瞬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把機甲藏起來！”他立刻下令道，“鎖定艦長閣下的通訊頻道，千萬不要讓他人接到訊息。很快，我就會被奧斯維德少將剝奪軍職，甚至關押。你們要隨時關注艦長閣下的訊息，如果他還活著，告訴他旗艦發生的一切！”

那是個能夠創作奇跡的“黃金之子”，然而這一次，理查德希望，奇跡發生在“黃金之子”本人身上。

面前兩位騎士表情肅然的點了點頭。他輕輕松了口氣，目光轉向舷窗外的戰場。局勢已經開始變化，看來少將閣下并沒有留住群星艦隊。而前來支援的縱隊，也僅有兩支。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強有力的保障，同時也激怒了那位可怕的敵人。下來，迎接聯邦艦隊的，又會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揭破

烈焰在腦海中燃燒，非關肉體，而是神經元遭受重創產生的痛感。格里芬曾經體會過類似的痛楚，但是這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慘痛。仿若羽毛著火的鳥兒，越是掙扎，就越是燃起火苗。

那痛楚似乎永無止盡，連他的意識都變得模糊。直到某一瞬間，冰涼黏稠的液體突然穿過烈焰，包裹住了他的身體。痛苦漸漸消失，他的身軀也不再顫抖，就像墜入了安逸的海面。很快，失去了意識。

不知在海平面下沉眠了多久，一點亮光出現在腦海中。那光影影綽綽，像是粒子波動，也像是光波衍射，他追逐那光蹣跚而行，每一塊肌肉都在隱隱作痛。然而他總覺得，那東西可以帶著他，找到想要找的東西。那是什么光？他要找的，又是什么？

突然，光線照亮了整個夜空。格里芬驟然驚醒！他終于反應了過來，那不是什么“東西”，那是條光柱，能夠灼傷人視線的強大能量，是主力戰艦才會擁有的多軌艦炮！他被擊中了，被身后的友軍！

一直微微顫抖的眼皮猛然掀開，然而映入眼簾的，不是漆黑的宇宙，不是未知的冥府，而是一汪深藍色的液體。溫和、柔軟，嚴絲合縫的包裹著他的身體。這是，醫療倉？他被艦炮擊中了，為什么沒死？

只是愣了幾秒，格里芬掙扎著坐了起來。不知進行了多久治療，他的身體有些虛弱，腦袋仍舊嗡嗡作響，可是這些都不重要。因為在他面前的，是一間全然陌生的房間。冷硬的金屬板構成了房間的主體，沒有裝潢，也沒有多余的醫療設備，最重要的是，沒有人。這在聯邦戰艦的條例下，壓根不可能出現。這是哪里？他被誰救了下來？

茫然的低下頭，格里芬發現自己竟然還穿著減壓服，衣服上已經有多處破損，露出了其下同樣殘缺不全的制式軍服。他試著按了按回收按鈕，發現早已損壞。看來救他的人，并沒有什么耐心，幫忙清理他身上的衣物。

深深吸了口氣，格里芬撐著手邊的倉壁，跨出了醫療倉。雙腳落地時，明顯還有些虛弱無力。但是毫無疑問，他還活著，這已經是最大的奇跡了。喘了口氣，他再次打量了一遍身邊的房間。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在心底成型。

難不成，是“群星之主”的手下把他抓了回來？他記得在最后關頭，自己擊中了對方的機甲，那群海盜拼命救主時，順便救了下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思索著，身前不遠處的自動門突然打開了。格里芬立刻繃緊了身體，抬頭看去。只見一具酷似步戰鎧的機甲，陰沉沉的站在門口。

見鬼！格里芬的瞳仁瞬間縮緊。他認識這架機甲！這是他和極星打下的勝利品！不，不對，是改裝過的，這機甲已經跟最初的模樣有了些區別。是誰進行的改裝，簡直不言而喻！

嘴角抿的死緊，格里芬挺直了腰背，怒目看向面前的機甲。那位機甲操控者似乎沒有說話的意思，邁開腳步，黑沉的機甲立刻跨入房間，占據了大半空間。但是它的步伐絲毫沒有沉重或是笨拙的感覺，就像一個真正的人類踱進房間。這種細節，正印證了駕駛者的功力，操控這具機甲的，是一個高階騎士。甚至很可能，正是“群星之主”本人。

他不是擊中那人的機甲了嗎？

腦中紛紛亂亂，充斥著各種情緒，但是格里芬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帶著一如既往的冰涼和傲然，注視著面前的機甲。如同任何落敗，但是尊嚴尚存的將軍。

就這么沉默的對視了幾分鐘，那機甲開口了：“‘黃金之子’。吉爾格拉德·尼斯洛克·奧斯維德。”

電子音低啞陰沉，就像鈍刀摩擦。已經很久沒人公然叫這個全名了，格里芬挑起嘴角，露出抹嘲諷的笑容：“如果你想用我換取什么，恐怕打錯了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