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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呼出口氣,他邁開腳步,準備離開這片荒蕪的街區,正巧有一幫人迎面走了過來,可能是剛剛從礦場下工的新人,一個個都灰頭土臉,就像一群狼狽的土耗子。其中有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看到了燕北辰,突然停下了腳步,大聲罵道:“又是你!你這惡心的家伙,怎么敢跑到這邊!”
此刻兩人同樣身著礦工服,只不過那年輕人身上的衣服被礦坑里的污泥弄得又臟又臭,而燕北辰則是滿身的機油,不算整潔,卻莫名就有了種高人一等的味道——那是自然,礦星上,懂技術的機修工永遠比礦工高貴——這種微妙的詫異立刻讓那年輕人心中翻騰了起來,就好像一直嘲笑的下等人爬到了自己頭上一樣。幾乎是立刻,他的面色就難看了起來,一挽袖子,堵在了燕北辰面前,一副誓不罷休的模樣。
這時他身邊的同伴也注意到了燕北辰的打扮,還有些人探頭看向他身后,想要確定這小子到底是從哪兒出來的。
面對這群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間的半大小子,燕北辰并沒有搭理的意思,更不會對他們解釋什么,他只是跟往日一樣,邁步,從他們身邊走過。這種無視的態度簡直如同火上澆油,噌的一下,就讓為首的年輕人跳了起來,一把抓向燕北辰的衣領,想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然而如今的燕北辰,早就不是那個身體單薄到一推就倒的少年“尼莫”了,雖然修理了一天機械,不論是精神力還是肉體都到了底線,他的腳步還是輕輕一錯,就避開了那只無禮的手掌,如同一條滑魚從大男孩的身邊繞了過去。
這下別說是艾伯了,就連他身后那群跟班都一片嘩然,艾伯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大吼一聲,朝著燕北辰撲去,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教訓”,然而這個虎撲依舊沒能奏效,那少年輕輕一彎腰就躲了過去,同時手掌在對方的側臂一推,力道不是很大,但是艾伯那個大塊頭就像被杠桿撬動的石球一樣,竟然踉蹌兩步,哐嘰砸進了身后的人堆里,幾聲慘呼隨即傳來。
“怎,怎么回事?”好不容易站穩了腳步,艾伯憤怒的睜大了眼睛,他竟然被一個胎生子推倒了?被這個比干柴還瘦的家伙推倒了?!
剛才那一下,是體術中的一個基礎動作,只要使力點正確,就能用極為輕微的力量推動比自己還要沉重的東西,燕北辰沒有興趣跟這群孩子爭斗,也不愿把珍貴的體力花費在他們身上。可是這種難得的“無視”并沒讓人好受起來,艾伯的臉反而漲得通紅,像是要發狂一樣。
正在這時,背后一扇自動門被人推開了,隨著刺耳的推門聲,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來:“艾伯,你們該回家了。”
那聲音不大,但是立刻讓艾伯身邊的同伴警覺了起來,其中一個用力戳了戳他的腰側,小聲說道:“是湯恩老板,這小雜碎在湯恩老板店里工作……”
只要是生活輔助區附近的孩子,都隱隱約約聽說過傳聞,知道這個陰沉的老頭有些“不一樣”的背景,他們就像一群敏感的小耗子,絕對不會主動踏入危險之中,而這個維修店,顯然也是“危險區域”。
艾伯愣了一下,還沒想好要怎么回答,對面的少年就轉過了身,繼續朝著貧民區的方向走去,甚至都沒扭頭再看他們一眼。大男孩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幾乎蓋過了他對湯恩老板的畏懼。
毫不猶豫的,他低頭對同伴們說道:“那雜碎不過就是個打工的,就算扒上了湯恩老板的大腿又怎樣?再過些日子,我就能上礦船了,我叔叔親口告訴我的。等到上了礦船,再找人收拾那小子!哼,我就不信,湯恩老板會為了那雜碎,跟礦船的人撕破臉……”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莫名的怨毒,就像真的跟那個少年結下了什么仇怨一樣。然而礦船在黑3星的確是不同的,身邊幾個同伴并沒有反駁,然而附和的點了點頭,他們都是最普通的礦工子弟,甚至不如艾伯好運,能夠登上礦船到輔星上采集那些更為貴重的礦產。對于這些一輩子注定要生活在礦坑里的年輕人而言,那個胎生子,實在是囂張的讓人討厭。
沒錯,如果有人出頭,他們不介意在對方身上多踩一腳。
又看了眼已經合攏的自動門,艾伯恨恨的啐了一口,帶著人向遠方走去。
第八章 你行嗎?
人工太陽還未徹底亮起,外層空間就傳來一陣宛若漣漪的波動,隨著振幅增加,一艘艘形態各異的飛艇如同流星劃過天際,向內山方向飛去。由于在居住區背面,大部分黑3星的居民都無法得見這一幕,唯有極少數關注的人知道,這是半年一次的黑市交易到來了。
作為開拓地帶,蘭達星域中的地盤分割并不復雜,五大家族組成了塞提勒聯邦,實行松散的議會制度,雖然有著不間斷的內部摩擦,但是依舊在1500年間統治著這片廣袤的星空。然而再怎么和諧的制度,也會生出反叛者。不知不覺中,一些游離在五大家族之外的人開始向著另一個方向匯聚,在星域外圍組成了一個政體,稱之為“自由星盟”。
趁著五大家族開啟第三次權利斗爭時,自由星盟發展壯大,從單獨的行星變成了一個擁有6顆行星,十余個小行星帶的自主小國,當聯邦內的爭斗終于告一段落,決出新的議會席位后,那些世家貴族們才發現遙遠的邊境多出這么一個國家,遠征的意義并不很大,而且多一個新勢力,有效的讓那些內斗的家族們挪開了視線,不至于立刻重燃戰火。因此在極其微妙的平衡中,聯邦和星盟對峙的格局就此保持了下來。
之后又是漫長的600年,蘭達星域再次擴張,當初不值一提的自由星盟,領土也在不斷增加。沒有家族和門閥的統治,更多有著天賦和“自由”之心的人逐漸向著星盟靠攏,雖然地盤和實力還相差甚遠,但是星盟的戰力與日俱增,機甲和星艦的數量更是達到巔峰。而不斷的內耗和權利爭奪,則讓聯邦的議會制度名存實亡,如果不是太陽紀年那段“三王”統治留下的深刻烙印,恐怕新的帝國就要在蘭達星域重現。
在這樣極具戰力和野心的兩個政權間,平衡變的岌岌可危。兩個世紀前,雙方的貿易網絡就正式切斷,雙邊沖突頻發,不論哪邊的商隊,只要是路過這里,就面臨著被洗劫和屠殺的危險。不過形勢再怎么嚴峻,金錢都是讓人無法拒絕的。因此在奧斯維德家族開辟了新的邊界德爾塔3號礦星——也就是黑3星后——這里就成了走私犯和宇宙海盜們的天堂。
按照大區歷,每半年,黑3星就會迎來一次黑市貿易,不同背景,不同身份的冒險者齊聚一堂,交流半年來的收獲。為了避免黑吃黑的情況發生,所有交易者都要搭乘登陸艇降落在黑3星表面,用來交易的物資也會直接當面交換,這里不流行邦元和星幣,除了以物易物外,唯一的硬通貨就是感應金屬。同時交易不會設置任何評估體制,參與者需要自己估算物資的價值,就算被騙也只能暫時把牙齒吞回肚里,等到離開黑3星至少5個光時后,才能重新引發爭端。
這些限制和手法相當的繁瑣,但是不可否認,它為黑市貿易提供了良好了交易基礎,而這些私下的買賣,又成了這顆貧瘠礦星難得一見的油水,因此所有人都對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漸漸就讓黑市貿易壯大了起來。
今天就是各家登陸艇開始著陸的日子,往后十天里,黑3星的人工大氣層外,將會有幾十艘飛船駐留,從真正的豪門到那些勉強算是賞金獵人的流匪,虎視眈眈的等待著自己的登陸艇交易歸來。當然,這些事情,大多數居住在黑3星表面的人根本無從知曉,只能悶頭重復著以往的逼仄生活。
然而,有人不在其列。
天還沒亮,燕北辰就駕駛著一臺陸行車,悄然離開生活輔助區,向著內山駛去。
這是他期待已久的日子。15年后,這顆德爾塔3號星附近早就戰火紛飛,因為戰線突進,他的艦隊還一度把這顆礦星當做備用補給點,曾經繁榮的黑市再就灰飛煙滅。然而現在,卻沒誰能阻止這些交易。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湯恩大叔派了出來,拿著一個坐標和一車的交易貨品,前往那個傳說中的交易市場。這次的貨品里包括一具步戰鎧,一臺b型偵測機和一臺生物培養儀,還有一個個頭不小的箱子——估計是這些日子湯恩大叔一直在組裝的東西。
除了那個神秘的箱子外,其他設備都是由燕北辰親手拼裝而成的,湯恩大叔并沒有讓他繼續制作步戰鎧,而是在無人機和感應金屬修復上花了大工夫。如今他非但了解這些儀器的基礎狀況,還能進行迅速的維修整備。因而不論黑市上收貨的對象是誰,他都有了一個“面試”機會,一個以甲士身份登上飛船,離開這個星球的機會。
沒有比這更好的安排了。
燕北辰看了眼陸行車上指定的路線圖,閉上了眼睛,等會兒,就到他表現的時候了。
“咳咳,這群兔崽子沒學過怎么降落嗎?”一個滿臉胡茬的紅發壯漢站在艙門邊,沖著同伴大聲吼道。
只見面前十公里范圍內,一架架登陸艇從天而降,雖然比真正的宇宙飛船要小上好幾圈,但是這些地面登陸艇依舊有著十來米的龐大機身,和穿過大氣層所需的動力推進系統。這兩者結合,就變成了轟轟巨響和漫天的灰塵,嗆得人都快喘不過氣了。
“誰讓你跟來了?你他媽又不會談生意。”他身邊那個身材消瘦的黑發男人不屑的哼了一聲。
大漢立刻干咳了起來:“我這不是害怕你心軟,讓個蠢蛋上了咱們的船嘛。幫你考驗考驗新人……”
“考驗個屁!”那瘦子一腳把同伴踢到了旁邊,眼睛在周圍的登陸艇上掃了一圈,開口說道,“我去看看那群野雞有什么新貨,你在這兒等著,別把大師介紹的新人嚇跑了!”
被踹了一腳,那大漢也不還嘴,反而搓了搓雙手,嘿嘿一笑:“交給我好了!”
眼瞅著同伴走向不遠處另一架登陸艇,那家伙也不進倉,就這么守在門前,半個小時后,一輛陸行車從遠方開了過來,他不由眼前一亮,對著對方大手一揮:“這邊!”
遠遠的,燕北辰就看到黑市營地,已經有十來艘登陸艇落在了前面的空地上,大部分艇身上都繪著圖案,有些是張揚的野獸,有些是雜亂的字跡,還有些干脆掛上了家徽,也不知是哪個小家族的人馬。
然而燕北辰并沒有仔細打量的意思,只是隨意一掃,他就找到了那艘黑色涂裝,上面畫著巨大狼頭的登陸艇,此刻艇邊還站著個胡子拉碴的紅發大漢,正沖他揮動著手臂。毫不猶豫的,他轉動遙控桿,向著那艘登陸艇駛去。
陸行車并沒有在門口停下,而是直接沿著舷梯直接開到了艙內,這里可是黑市,沒誰會在大門口展示自己的非法所得。然而陸行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人拉開了,看到座位上的少年,那個家伙直接睜大了眼睛,十分無禮的上下打量了燕北辰一番,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甲士?見鬼,竟然是個男人!啊不,男孩!”
他聲音里的懊惱溢于言表,這點燕北辰倒是可以理解,且不說自己現在的年齡,甲士本就是女性優先的職業,就精神力的韌性和敏銳度而言,很少有男性可以在這方面勝過女性,因此有否有女性甲士,也就成了很多騎士評判甲士團隊的標準之一。
不過這樣的標準,顯然只有機甲騎士能夠使用,這些宇宙海盜們,壓根沒有挑挑揀揀的資格。雁北辰從駕駛艙里跳了出來,拉開了拖柜門:“你們要的東西,這三臺都是我整備的。”
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而是用實實在在的東西給出了答案,這風格顯然比解釋半天更對那人的胃口,他愣了一下,哈的笑出了聲,輕輕一躍就跳上了車,也沒卸貨,而是直接打開了步戰鎧的外殼,嘿嘿一笑:“這玩意是你點燃的?我先看看成色!”
說完,他就踏入了鎧甲之中。
步戰鎧雖然體型不如真正機甲,卻也是戰甲的最基礎級別,需要駕駛者親自操控。只見那大漢穩穩的站在機甲內部,雙臂平伸,扣住了位于指尖的操控臺,用力一拉,步戰鎧咔的一聲合攏了鋼鐵骨架,一陣輕微的震顫后,那沉重的身軀一躍,飛出了陸行車的拖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