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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澈沒說話,低頭看著手機。
弟弟盯著他淡然的側(cè)臉看了幾秒,厭煩地走出教室。
這是全校家長會,校長在廣播里激情演講一番過后,老師開始了本次會議的重點。他跟著老師的指示打開桌面的小卡片,是這次期中的成績單和班主任寄語。
黎澈原本興致缺缺不太走心,待看到上面的內(nèi)容后神色一頓。
黎澤,總分688,班級排名第一,年級排名第二,數(shù)學(xué)單科第一,英語單科第一。
班主任寄語:黎澤是一個十分優(yōu)秀的孩子,做事認真有耐心也很有責(zé)任感,熱心幫助同學(xué),積極參加各項比賽活動,是各科老師心中公認的優(yōu)秀人才。但孩子在處理同學(xué)矛盾時方式略有極端,家長應(yīng)當(dāng)積極與孩子溝通,多多關(guān)注孩子在這個成長敏感期中的心理變化。
略有極端。
黎澈看著這四個字皺皺眉。
當(dāng)年他在讀時這小卡片還沒有花邊,他的家長會沒人開,都是他自己拿著這些東西回家上交。
高三那年他的寄語就一句話:缺乏管教,處事極端,需要家長嚴肅看管。
年級第四的成績仿佛不值一提。
看來黎澤的班主任要比他當(dāng)年那位溫和許多。
班主任在會上點名表揚了許多同學(xué),有成績優(yōu)異的,有活躍于志愿活動的,有特長比賽獲獎的,各種各樣的經(jīng)歷和小成就,光這一環(huán)節(jié)就講了十分鐘,三十幾人的班級幾乎人人在名單之列,確實對得起“人上人”三個字的調(diào)侃。
散會后,他找到班主任,或許是長得過于明顯,班主任一笑:“您是黎澤的家長?”
“是,我是他哥哥。”
班主任點頭,也不過多廢話,心知這位哥哥來的目的:“黎澤在學(xué)校大部分時間都非常優(yōu)秀,成績方面只要保持得住,頂尖大學(xué)是沒問題的。”他看看后面沒離開也在等著單獨談話的家長,長話短說:“但這孩子很容易和同學(xué)起沖突,而且似乎傾向于用拳頭解決問題,上星期就動手打了隔壁班的一個男孩子。”
他見黎澈皺眉,又道:“沒什么大事,被及時制止了,他們就是因為籃球場地出了點摩擦,但我認為完全沒有上升到動手的必要,您最好回去跟他多溝通溝通,易沖動這一點,還是要引起重視。”
謝過班主任,黎澈站在樓梯間看了看,其他家長都被孩子拽著說要去吃一次食堂,他那個熊弟弟一點影也看不到。
樓梯間窗子正對著籃球場,他望著樓下翻新的設(shè)施和明顯裝修過的小超市,有些恍惚。
十幾年了,確實該翻修了。
正要下樓,余光健身器材的角落里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黎澤,黎澤和一個個子嬌小的男生站在很難引人注意的角落,男生似乎有些害怕,縮著脖子抹抹眼睛,嘴里說著什么,說完,黎澤突然動手掐住他的脖子,黎澈一愣,看見那男生淚流滿面雙手扒著黎澤的手腕,似乎害怕極了。
黎澈只感覺一股消寂已久的暴怒瞬間涌上頭頂,他手上用力將硬卡片攥成廢紙,長腿快速挪動下了樓。
“你松手。”男生哭得直噎氣,肩膀微微發(fā)抖,雖然脖子上的手用了力,卻遠遠不至死,但他太害怕了,黎澤生起氣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仿佛被惡鬼附身。
“我他媽……”黎澤臟話沒罵完,手突然被人大力掙開,他正要轉(zhuǎn)移炮火目標,待看見來人時卻瞬間熄滅全部火氣,心里一抖。
“你干什么?”黎澈語氣平淡,神情無波,但黎澤卻是從那雙眸子里看見了從未見過的怒氣,看得他頭皮發(fā)麻。
黎澤被帶回了家,下午的課直接請假,他坐在副駕上大氣不出一口,倔強地歪頭看著窗外。
到家后,正量血壓的陳素梅見兩個兒子一起回來,高興地摘下血壓計起身迎人。
“怎么一起回來了?下午不是還有課嗎?”
見兩人一點笑模樣沒有,她原本習(xí)以為常,卻從大兒子眼中看出了隱而不發(fā)的怒火,恍神間仿佛又見到高中那個總?cè)鞘碌暮⒆樱K究都不一樣了。
她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黎澤在學(xué)校欺負同學(xué)。”黎澈不冷不熱陳述事實,高中生的逆反心理被他那個惹人厭的態(tài)度挑動的瞬間占據(jù)上峰,黎澤陰陽怪氣道:“他給我寫情書,我嫌惡心,清理清理眼睛不行?”
“什么情書?怎么回事?”陳蘇梅皺起眉,看著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的小兒子。
“一個小娘炮,給我寫情書。”他惡劣地勾起唇角,瞟了一眼黎澈,咬牙道:“死同性戀。”
“你閉嘴!”陳素梅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指著黎澤,回頭看看沉默不語的大兒子,心跳驟然加速。
“黎澤。”黎澈出聲,依舊是那個態(tài)度,不咸不淡:“你要是沒那個德行就別去上學(xué),我不花錢養(yǎng)畜生。”
他鞋都沒換直接走回到門邊,說:“明天你不給他道歉,我就去給你辦退學(xué)。”
說完,眼神都不再多給一個直接開門離開。
“你說那些干什么!”陳素梅聽著關(guān)門的“嘭”聲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黎澤恨恨地看著地面,嘴硬道:“我說的實話,死同性戀就是惡心。”
“你還說!”后腦勺挨了一巴掌,黎澤火氣又被勾起,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guān)上門。
晚上九點,距離打烊還有半小時,唐忍在儲物間聽著易萍的指揮擺著新到的飲料和廚房用品。
“有人嗎?點餐。”弱弱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易萍立刻應(yīng)聲:“有人,來了。”
現(xiàn)在對面學(xué)校也就高三還在上晚自習(xí),高一高二六點半下課,不前不后的時間很少會有客人來吃飯,但只要沒關(guān)門就還是要接待營業(yè)的。
唐忍收拾好最后的兩箱東西關(guān)上門,走向洗手間的腳步一頓,看著店里唯一的客人——胡同里的小男孩兒。
男生也認出了他,怔愣地盯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唐忍淡淡地點了下頭進去洗手。
“小垣這幾天怎么來的少了?”易萍認識這個常來光顧的小男生,兩人混得熟了,她還挺喜歡這個蔫巴巴乖巧聽話的白凈孩子。
“這幾天住別的地方不順路。”他嬌小的身子微弓著輕笑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