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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秦國法,凡謀反及大逆但共謀者,不分首從皆凌遲處死。”秦子靖眸光深邃,語帶冷嘲,狹長的鳳眸中氤氳著霸氣的冷光,“云昊,今日你既然交不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又有何資格,和朕談條件!你覺得朕會信你鬼話連篇的謊話嗎?”
他的一聲冷呵叱問落下,朝中的大臣們全亂成了一鍋粥,而歸順秦嬈和秦子靖一派的,自然紛紛應同。
“臣,此生忠心為國,從未做過叛國之事!今日,愿以死明志,證明自己的清白,還請陛下開恩,放了臣的家人。”
云昊說這句話時,聲音明顯帶了幾絲輕顫和決意,手更是高高抬起,狠狠地朝自己的天靈蓋拍去。
這兩年來他常常彈劾秦子靖和秦嬈,對他們所實行的□□不滿,只是希望秦子靖能走上明君的道路,希望這位長公主不再以暴權壓人。而西秦只余下秦子靖一位皇室正統的血脈,他若不扶持秦子靖好好治國,西秦唯有滅亡之路。
但如今,他已知秦子靖不容他功高蓋主。若是不死,必須滿門陪葬。而他雖不是愚忠,卻也忠于西秦,與先皇情同手足,所以從未想過與秦子靖兵刃相向,真正的謀朝篡位。
因為戰爭一起,必將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得知,他的璟兒被秦嬈囚禁,已經成了不能自理的廢人。
這樣對秦子靖和秦嬈徹底失望的他,只能在朝堂上以死明志,用自己的生命換取王府眾人的一線生機。
千鈞一發之際,早已察覺云昊有尋死企圖的穆九昭連忙將袖中藏著防身的銀針迅速射出,一一擊中了他手腕和手臂處的幾處大穴。
她出手的動作十分迅速,純粹是因為秦嬈的內功深厚,與她的行動融為了一體。
待到云昊的身子轟然倒地,朝堂上都沒有一人察覺出穆九昭出手的這一幕。他們全部被云昊滿頭鮮血流淌的悲壯場景驚得竊竊私語,就連秦子靖也震驚地轟然站了起來。
穆九昭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迅速將她的銀針一一收回,焦急地喊道:“快宣太醫!快!”
重傷的云昊被侍衛抬下去后,不少大臣開始動搖了起來,尤其是原本就一直為云昊說情的武將們,紛紛勸誡著秦子靖開恩。
秦子靖的一張臉黑如墨炭,一臉陰霾,雙拳咯吱咯吱地握得極響:“人證物證俱在下,你們讓朕將晉安王滿門放回?是要告訴世人,朕冤枉了晉安王,還逼晉安王當場自盡表清白嗎!”
眾臣立刻噤若寒蟬,低著腦袋不敢觸怒圣顏。
“皇姐,你認為呢?”
沉默了許久,秦子靖忽然望向了穆九昭,眸光暗暗的泛著冷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九昭本就在想如何勸秦子靖回心轉意,此時見眾大臣有些動搖,不由開口說道:“晉安王雖是以死明志,但也不能證明他完全的清白。”
秦子靖宛然笑了,目光更是深邃了一分:“皇姐的意思是?”
“此事不可草草了案,應押后,等晉安王醒來,再審。”
穆九昭不能以秦嬈的身份直接放人,只好委婉地再度拖延起時間。而她發現,秦子靖似乎很尊重她的話語權,她說押后再審,他竟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便宣布了退朝。
朝堂的驚亂就這樣落下了帷幕,穆九昭本想去看看云昊傷勢時,卻被秦子靖突然纏住,詢問起了火龍珠的效果。
穆九昭相信,以秦子靖的眼線,必然得知那一日風平浪靜,自己并沒有發作寒毒。所以她毫無保留,把自己除了體寒,與往日無異的狀況告訴了秦子靖,并說當日由于太困,早早地睡下了。
秦子靖聽聞,輕松一口氣道:“看樣子火龍珠的確十分有效,以后我會為皇姐多多尋覓,這樣皇姐不用每月受寒毒之苦了。”
穆九昭十分迫切想解秦嬈體內的毒素,此時見秦子靖神色關切,一副真心為她考慮的模樣,心里因秦嬈記憶而對他產生的提防和害怕漸漸消散了去。
直到兩人在御書房里磨嘰了一個時辰,秦子靖才依依不舍地送別了穆九昭,只不過臨走前,他撒嬌地拉著她的手,一雙漂亮的鳳眼隱含著受傷和指控,那一副這段時間被拋棄的委屈樣看得穆九昭那顆小心臟一愣一愣的,待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愣愣地點了點頭,答應他以后會多多入宮陪他。
果真,秦子靖聽聞欣喜地笑了,穆九昭瞅著忍不住地想,再怎么是帝王,果真還是個需要關愛的弟弟啊。
穆九昭離開后,御書房一瞬間靜謐了下來。
秦子靖有些慵懶隨意地靠在御座上,烏玉的青絲隨風零落,他用手挑起一縷秀發,輕輕一嗅,然后微微地笑了。
他本就容顏俊美,與秦嬈有五六分相似,如今這么微微一笑,更有了幾分同秦嬈般妖嬈的邪氣。
穆九昭離開御書房后,去看了看重傷昏迷的云昊,隨后打道回了府。
一回府,她就來到了墨居。
遠遠的,見云璟靜坐在床前,一雙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她連忙快步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
他許是終于察覺到了穆九昭的靠近,微微側過頭,輕聲問道:“劉太醫剛才說,父王以死明志,謀逆之案暫時被押后了……”
他就像是個迷茫的小孩,輕輕地問道:“會,沒事吧……”
“會。”
云璟這一整天都空落落的,晚上一直翻來翻去睡不安寢,顯然十分擔憂著自己父王的傷勢。而眾人眼巴巴地等著云昊醒來,卻在翌日等到了云昊腦顱受損,重傷不治離世的消息。
一代梟雄竟以這種方式離世,眾人唏噓不已時,這場謀逆之案就成了“不明真相”的懸案,甚至民間漸漸流傳出晉安王從未叛國的市井流言,讓原本就緊繃的朝堂布滿了陰霾的低氣壓。
29|20.
那些市井流言傳播了兩日,就被秦子靖全部打壓了下來。他從不在乎外人如何批判自己,就如同秦嬈從不在意百姓如何咒罵她一樣,因為他們會讓這些人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里。
但今日,聽穆九昭說不宜在此時抄斬晉安王府滿門時,秦子靖眉頭緊蹙,似乎也在為這方面發愁。
“皇姐是要讓我放了他們?”秦子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大動干戈將云氏滿門抄家入獄,卻又在半月后將其放回,這讓朕顏面何存,威信何在!”
“不是放回,而是流放,將他們全部發配至邊疆服勞役。”穆九昭沉聲分析,一副頭頭是道的樣子,暗中卻在觀察著秦子靖的神情。
“現在云昊一死,最有可能威脅到我們的只有云璟。但云璟已被我廢去雙腿,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殘廢,云氏嫡系只剩下了年幼云湘玉。而那些旁支外系不是些庸庸無為之人,就是些老弱病殘,在沒有軍權傍身的情況下,完全不足為懼。”
“另一方面,云昊以死明志使得市井流言亂傳,若是我們現在滅云氏九族,反而有點殺人滅口之嫌。那不如在動搖的民心前,按照云昊的遺囑,饒了他九族一命,以顯示你的仁愛之心。但現在證據確鑿,若是將他們全部放回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們不必撤去他們的罪名,而是將他們全部趕去千里之外的邊疆服勞役,即可堵住悠悠眾口。”
穆九昭知道,這樣一來,雖是將晉安王府滿門救下,卻沒有替晉安王沉冤昭雪,只是由死罪改為了活罪,但這流刑之路十分艱苦,經常有犯人熬不住累死在路上。但她實在是想不出其他借口在秦子靖手中救這么多人,而她長公主的身份也不容許她做出背離他的決定,所以她只好出此下策,暗中散播了一些謠言,以此為借口規勸秦子靖三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