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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在這把冰冷的龍椅上坐了二十幾年,早已累了,倦了,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思至此,永安帝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一份千斤重擔,他看向榻外,喚了一聲,很快便見李意匆忙推門入內來,扶坐起掙扎著要起身的永安帝。
永安帝靠在引枕上,輕咳了幾聲:“李意,擬旨……”
不消半個時辰,天子身體有異一事很快傳遍整個京城,幾位王爺和皇子在譽王之后相繼收到消息進宮,但連永安帝的面都未見到,便被以莫擾陛下安歇為由統統趕了回去。
就在群臣以為永安帝無恙,立嫡繼位一事為時尚早時,翌日一道圣旨卻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李意在早朝之上宣讀旨意,傳永安帝言,道近年來龍體欠佳,恐難再持國之重事,今譽王皇六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既朕登基,即皇帝位。
而永安帝則退居太上皇,搬至京郊行宮休養生息,頤養天年。
事出突然,圣旨一下,舉國嘩然,畢竟大昭建國六七十載,未有皇帝退位太上皇一舉,然念及譽王近年功績,平災亂,查兩案,定民冤,確為登基的不二人選。
雖朝中亦有微詞,但很快也在譽王正式接手朝政后漸漸平息。
登基大典定在半月之后,譽王這段日子也一直住在宮中,代替永安帝處理各種政事。
自圣旨下來那日起,碧蕪便再未見過譽王,不過,她亦有頭疼之事,這段日子,攀附拜訪之人絡繹不絕,若不是讓小廝仆役攔著,譽王府的門檻幾乎快被踏破。
碧蕪不堪其擾,便在錢嬤嬤的建議下,與旭兒偷偷回了安國公府。
雖安國公府那廂也好不到哪兒去,畢竟譽王登基,蕭鴻澤往后便是國舅,自也有不少人想趁早與安國公府交好,以便將來謀利。
縱然覺得煩,可府上有蕭老夫人在,同祖母待在一塊兒,碧蕪到底覺得自在熱鬧許多。
再加上那位李秋瀾李姑娘每日變著花樣地端上新鮮菜色,碧蕪和旭兒在安國公府待著倒也舒服地緊。
如此過了兩三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雪,堵路難行,府門口終是清凈下來。反是尚衣局來了人,為她量體裁衣,說是奉譽王的意思,來為她做封后大典的禮服。
蕭毓盈剛巧也在府上,見此一幕,還調侃碧蕪,說要當皇后了,問她高不高興。
碧蕪敷衍地笑了笑,沒答話。
她也說不出高不高興,只覺恍恍惚惚似有些不真實。分明前世她只是個卑微的小奴婢,如今搖身一變,竟快要成為世上最尊貴的女子。
就如做了一場夢一般。
相對于高興,她更是有些心神不寧,一股子不知源自于何處的不安,在胸口竄動,一度悶得她難以喘息。
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這感覺也全非空穴來風,蕭鴻澤作為武將,近日卻是常進出于皇宮,每日回來,面色凝重,略顯憂心忡忡。
碧蕪雖心有疑惑,但到底不好問,只看得出來,蕭鴻澤似乎也同她一樣不安。
她這感覺倒是沒有錯。
離登基大典還有不足三日,這日,蕭鴻澤與譽王商議罷,自宮中回來,已過了午時。
穿過安國公府花園時,恰好看見李秋瀾牽著旭兒行來,旭兒看到他,提聲喚了句舅舅,李秋瀾止了步子,恭敬地同他施了個禮。
“李姑娘這是要帶旭兒上哪兒去?”蕭鴻澤問。
還不待李秋闌開口,旭兒已是激動道:“母妃在曾外祖母那兒坐著呢,旭兒餓了,李姨姨便說要帶我去吃好吃的。”
“哦?”蕭鴻澤輕笑了一下,看向李秋闌,“這是要去吃什么?”
李秋闌朱唇微啟,正欲回答,又是教旭兒快了一步,他攥住蕭鴻澤的衣角,昂著腦袋問:“我們要去吃湯肉丸子,舅舅也要一起去嗎?”
他話音方落,李秋闌忙阻,“小公子,國公爺公事繁忙,想是......”
“好啊。”蕭鴻澤卻是爽快地應下,“我那院子離這里近,不若去我那兒吃吧,剛巧我也未用午膳。”
李秋闌絞了絞手上的絲帕,顯得有些無措,但還是微微頷首應下了。
她將旭兒交給蕭鴻澤,自己親自去了灶房,做了幾碗湯肉丸子,三碗端去蕭鴻澤的院子,另幾碗讓人送去了蕭老夫人那廂。
湯肉丸子蕭鴻澤倒也不是沒吃過,可或是沒用午膳,看著這碗漂著蔥花的湯肉丸子,著實感受到了腹中饑餓。
旭兒已是迫不及待用湯勺舀起,吹涼一些,便往嘴里送,鮮美的滋味在口中蔓開,他不吝夸獎,看著李秋闌道:“李姨姨做的肉丸子真好吃。”
“小公子喜歡便好。”李秋闌替旭兒擦了唇間沾染的湯汁,轉而便聽旭兒問,“舅舅覺得好吃嗎?”
聽得此言,李秋闌朝蕭鴻澤看去,見他蹙眉細細咀嚼著,不由得心一提,“可是不合國公爺的胃口?”
蕭鴻澤抬眸,眉目舒展了些,只淺淡一笑,“很是美味,只這味道有些熟悉,一時竟令我想起母親了。不瞞李姑娘,我母親從前最是愛做這道湯肉丸子。”
與其說是最愛,不若說是只會這一道。
清平郡主自小在宮中長大,不曾沾染過廚房葷腥,后來嫁入安國公府,才開始學習廚藝,不過她在這方面似乎真的沒甚天賦,學來學去,最后學會的也唯有這道湯肉丸子。
這肉丸與他先前吃過肉丸的不同,在于和餡時加了香蕈碎,在雞湯中燉煮后,吃起來更為鮮香美味,蕭鴻澤又嘗了一個,驀然想起來,“我記得,當初教母親做這道湯肉丸子的,似乎正是李夫人。”
李秋闌聞言有些驚詫,旋即垂眸面露感慨,“我母親同我一樣,也愛下廚,這道菜便是她從一個伺候多年的老嬤嬤那兒學來的。后來,我長大了,又從嬤嬤那兒學做了這道湯肉丸子。”
說罷,她看向蕭鴻澤,忍不住笑起來,“倒真是巧了。”
看她這般坦坦蕩蕩地沖他笑,蕭鴻澤不禁微愣了一瞬。
打這位李姑娘入府,蕭鴻澤便一直覺得她在刻意避著自己,雖說也可能是未嫁的姑娘家避嫌。
可她和李老夫人到底是客,時日一久,總讓蕭鴻澤覺得或是他這主家有哪里做得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