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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深深執念于那些過往,開始懂得為自己而活。京城是繡兒的傷心地,亦是曾經差點困囚她的牢籠,可繡兒不是金絲鳥,更像是大雁,喜自由展翅而翔。
天高任鳥飛,終有一日,繡兒定也能尋到適合她的歸處。
趙如繡是在翌日城門初開的時候離開的,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讓任何人相送,正如一年多前她離開的那回一樣。
她不喜哭哭啼啼的惜別,走也想走得自在些。不過,離開前,她還是派人給碧蕪帶了信,只這回不再是“有緣再見”,而說待有空便來看她。
碧蕪捧著她送來的信,勾唇笑了笑。她哥哥蕭鴻澤在知曉趙如繡要回琓州的事兒后,特地安排了人護送趙如繡回去,聽聞那人就是先前同趙如繡一塊兒來京城送信的劉守備。
有人護著,趙如繡這一路當是不會有什么問題。
既改變了前世的結局,重活這一輩子,自是該活出應有的滋味。
四月初,永安帝兌現先前在慶功宴上的承諾,借著賞花宴之名,召集京中一眾適齡貴女集聚安國公府。
蕭鴻澤的生母清平郡主走得早,能安排主持這場宴會的也只有蕭老夫人和周氏了,蕭老夫人年歲大了,布置宴會的事兒力不從心,只能交代給了周氏,又派人讓蕭毓盈和碧蕪在賞花宴當日回安國公府去,幫著相看相看。
想著旭兒在王府內總待著也悶,是日,碧蕪便也將他一道帶了過去。
這場宴會的主人公雖是蕭鴻澤,然蕭鴻澤公事繁忙,只言要晚些時候才能來。
碧蕪帶著旭兒抵達時,便見百花齊放的安國公府后花園中,諸貴女輕羅綺衫,爭奇斗艷,圍聚在一塊兒言笑晏晏。
見她行來,眾貴女忙起身同她施禮,碧蕪微微一頷首,提步至亭中蕭老夫人身側坐下。
“喲,旭兒也來了?!笔捓戏蛉诵χ痤侀_,將旭兒抱到膝上,拈了一塊桂花糕給他,隨即對著碧蕪抱怨道,“你哥哥也真是,也不想想今日這宴會是為誰而辦,這個時辰了,還不回來。”
碧蕪用絲帕小心翼翼地拭去旭兒嘴邊的糕點碎,莞爾一笑,“哥哥公務忙,自也是沒有辦法,我們先幫著看看,也是一樣?!?
“這哪能一樣的。”蕭老夫人很是不贊同這話,也不知想起什么,嘆息一聲,“昨日,我還特意讓劉嬤嬤將你哥哥叫來,問他究竟中意怎樣的姑娘,你哥哥想了半天,只說要脾性好的,能孝敬我,幫著我打理府中中饋的......”
蕭老夫人無奈道:“你說說,這是給他挑媳婦,也不是給我娶妻,怎還盡想著我了?!?
碧蕪聞言忍俊不禁,這倒是蕭鴻澤的性子了,她哥哥若是清楚地知曉自己喜歡什么樣的姑娘,還能這么多年不成親嗎。
祖孫倆說話間,便見一婢子疾步入了亭,稟說府外有一老婦人欲求見蕭老夫人,道是昔日故交,此番恰好進京,便來拜訪一番。
蕭老夫人一頭霧水,一時也忖不起究竟是何人,可既說是相熟的,好歹也得過去瞧瞧。
她側首看了碧蕪一眼,碧蕪登時會意道:“祖母放心,您且去招待來客,這里有孫女呢?!?
蕭老夫人含笑點了點頭,這才同那婢子一塊兒往花廳的方向去了。
她才走不久,蕭毓盈便來了,她穿著一件雀藍暗紋春衫,同霜白花鳥百迭裙,容顏明媚昳麗。
眼瞧著蕭毓盈入亭來,碧蕪玩笑道:“大姐姐是愈發美了,若非識得大姐姐,我都快以為是哪家未出閣的姑娘了?!?
蕭毓盈扁了扁嘴,瞪她一眼,“就你油嘴滑舌,還拿我尋開心,怎就你一人,祖母呢?”
“家中來了客,祖母見客去了?!北淌彺稹?
蕭毓盈在碧蕪身側坐下,掃了一圈園中的貴女們,不由得嘀咕道:“可真是什么歪瓜裂棗都來了。”
碧蕪聞言驚了驚,忙阻攔,“大姐姐,這話可不興說?!?
蕭毓盈卻是渾不在意,翻了個白眼,“倒也不是我故意嫌棄看低他們,實在是其中有些人不像話?!?
碧蕪了解她這位大姐姐,她雖性子烈,容易沖動,但確實不是喜歡在背后亂嚼人舌根的那種長舌婦,今日這般態度,大抵是真對其中一些人厭嫌了。
她前世多是呆在王府和宮里,對這些世家貴女還真不大清楚,但看她們個個衣著鮮亮,不像是人品不堪的。
但俗話說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碧蕪再懂不過,便忍不住傾了傾身子,問:“大姐姐既知道許多,不如與妹妹說說?”
蕭毓盈輕咳了一聲,挺了挺背脊,旋即壓低聲兒道:“你瞧那個立在桂花樹下的,鵝黃衫子的姑娘,那是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女,別看她表面和善溫婉,待下人卻是嚴苛,不,說嚴苛還是輕了,是簡直不將下人當人看,我就曾親眼撞見,因婢子弄濕了她的衣裳,她便猛扇了那婢子幾巴掌,命人將她按在水缸里,險些沒溺死……”
她頓了頓,又道:“再看東面池塘邊,粉衣藍裙,正掩唇笑的,是大理寺少卿之女,那可是個心機深的……”
碧蕪聽蕭毓盈一一說著,不由得瞠目結舌,想不到這些個貴女淑雅美貌的外表下,竟是這般令人不堪,她驚嘆道:“大姐姐,你也太厲害了吧,竟知曉這么多!”
“那是。”蕭毓盈得意地揚了揚下頜,“你大姐姐我在京城十余年,未出閣前大小宴會不知參加了多少,這雙眼睛什么妖魔鬼怪不曾見過。方才我說的那些人可是萬萬不能讓大哥哥選的,這樣的嫂嫂進門,家里豈非鬧翻天了。不過,其中也不乏好姑娘,你瞧那邊……”
蕭毓盈如數家珍地繼續給碧蕪指著,姐妹頭挨著頭,時不時傳來低低的笑聲。
喻淮旭聽著母親和姨母在那里“道人閑話”,百無聊賴地吃下了小半盤桂花糕,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他在園中眾貴女間掃過,余光驀然瞧見一個高挺的身影自花園一側的小徑闊步行來。
園中忽響起一陣吸氣聲,碧蕪下意識以為是蕭鴻澤來了,還未仔細去瞧,便聽奶聲奶氣的一句“父王”。
這才知是譽王來了。
旭兒先前一直喊爹娘,雖說這個稱呼更為親切些,可到底不成規矩,錢嬤嬤便私底下教他,人后叫什么都可,但在人前要記得喚“父王”“母妃”。
旭兒聰明,很快就記下了。
譽王本就是容貌再俊朗清雅不過的男子,乍一出現在園中,頓時便將眾貴女的目光都吸引了去,眾人忙上前,沖譽王低身施禮。
蕭毓盈見狀,忍不住對碧蕪附耳道:“瞧瞧有些個人,行禮時矯揉造作,眼睛快都粘到譽王身上去了,哪還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碧蕪聽罷抬首看去,發現她這大姐姐說的話,著實沒有半分夸張。
這些人既會來此,定然是知曉這賞花宴是做什么的,可現下看一些人的眼神,落在譽王身上,黏黏糊糊,怎好像是給譽王選妃來了。
碧蕪暗暗扁了扁嘴,心下也不知怎的,覺得有些不大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