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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走幾步,下意識想去拿屋內的傘,卻看見她疾步往這廂跑來。
他忙閉了窗扇,藏了自己,少頃就聽墻外傳來一陣低低的抽泣,抽泣聲愈響,最后變成了號啕大哭,哭聲融在雨聲里,漸漸被雨聲蓋了過去。
兩人僅一墻之隔,亦是他離她最近的一次。
可他不能露面,只怕嚇跑了她。
他自是清楚自己的心境生了變化,為了光明正大去見她,他會時不時出現在她路過的小道上,但瞧見的往往是她垂著腦袋唯諾恭敬的模樣,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以他的身份,若想得到她,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但他到底還是忍下了。
他的身側危機四伏,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保護好她。且他再清楚不過,一個身份低微,單純如紙的奴婢若待在他的身邊,在步步為營的宮里恐會過得很艱難,因他想要的并非這區區親王之位,而是整個天下。
不若放了她,讓她將來出府嫁個尋常百姓,過平淡的日子,或也比他強些。
自下了這般決定后,他便極少會去梅園,想著一個女子罷了,時日一久,總會忘的,直到那日宮宴,他一時不防,飲下了那杯酒,強忍著回到府中,本想就此熬過去,卻不料遇上她跌跌撞撞闖進屋內。
強烈的藥性放大了他心內的欲念,自也讓他徹底失了理智,他本已想過放她走,是她這只柔弱甜美的兔子非要闖進獸籠,送到那饑腸轆轆的野獸面前,又怎能怪他將她吃干抹盡。
他不信命,但只有那一次,覺得他們之間或是命中注定。
既成了他的人,即便不擇手段,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放手!
譽王垂首看向眼也不眨望著窗外美景的碧蕪,思及往事,薄唇抿了抿。
這回他們之間沒有隔著一道墻,他想要的人就在他的懷中。
雖兩人之間仍隔著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他亦觸不到她的心,但能讓她留在自己身邊,便夠了。
兩人靜默地坐著,少頃,就聽隔扇門被扣了扣,外頭響起康福的聲兒,“殿下,奴才將衣裳給您送來了?!?
“進來吧。”譽王道。
聽到主子的應答聲,康福才躡手躡腳地推開門,垂著腦袋踏進去,一眼都不曾亂瞟,他站在內外間隔斷的珠簾前,恭敬地問:“殿下可需奴才伺候您更衣?”
“不必了,將衣裳擱在外頭,你且出去吧?!?
“是?!笨蹈B犆鼘⒎胖律训耐斜P擱在圓桌上,緩步退了下去。
聽到隔扇門合攏的聲響,譽王才起身出了內間,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兒很快傳來,碧蕪坐在小榻上,咬了咬唇,旋即光腳下了榻,穿上鞋,往外間而去。
此時的譽王寢衣大敞,露出其內孔武有力的身軀,碧蕪有些羞赧地錯開眼,可余光瞥見譽王胸口那道紅痕,不由得怔了一瞬。
她思忖半晌,緩步上前,一邊將木托盤中的衣裳遞給譽王,一邊隨口道:“殿下胸口那道紅痕,可是傷疤,如何傷的?”
譽王接過衣袍,垂首瞥了眼胸口的位置,淺淡一笑,“并非傷疤,不過是生來就有的胎印罷了?!?
“胎印?”碧蕪聞言一驚,聲兒陡然提了幾分。
不對,前世她分明清楚地看過,譽王胸口并未有這道紅痕,她原以為或是這一世受傷所致,不曾想竟是天生帶來的胎印。
見她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譽王頗有些忍俊不禁。
“王妃看著,是不是很像傷疤?”他自侃道,“連當初給本王接生的穩婆都說,這胎印就像是前世有誰在本王心口劃了一刀似的,也不知是誰這么恨本王。”
驀然聽他說起前世,碧蕪遞玉帶的動作一滯,她尷尬地笑了笑,沒答話,只轉而將視線落在他的背上。
這紅痕的疑惑倒是解開了,但這后背,也不知藏了什么秘密,死活不讓她瞧。
碧蕪先前意亂情迷時,曾用一雙藕臂攀著他的背脊,只覺得上頭有些凹凸不平,或是什么難看到不愿讓人看的疤吧。
她也不再糾結此事,待小漣那廂送來衣裳,穿戴齊整,便疾步回了雨霖苑看旭兒去了。
節假過后,譽王也愈發忙碌起來,常是很晚才回府,天不亮便起了身,雖是夜間宿在雨霖苑,但碧蕪常是見不著他。
如此過了幾個月,這日,碧蕪偶得了些上好的山參,便差人送到安國公府去,想給蕭老夫人補補身子,卻不料聽回來稟報的小廝說,蕭老夫人似有些不適,這陣子正臥病在床呢。
碧蕪聽得此言,不免露出幾分憂色,一夜輾轉難眠,翌日讓銀鈴自庫房備了些禮品,抱著旭兒,坐馬車匆匆往安國公府去了。
由下人領著到了蕭老夫人的棲梧苑,便見蕭老夫人躺在榻上,面色確有些不佳,不過在看見碧蕪和旭兒的一刻,頓時喜笑顏開。
“呀,回來怎也不知提前告一聲,祖母這兒也沒做什么準備……”
碧蕪坐在床榻邊上,牽起蕭老夫人的手,“哪需什么準備不準備的,祖母您身子不適,孫女本就該來看您的,祖母這是哪兒病了?”
“嗐。”蕭老夫人無所謂道,“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些頭疼腦熱罷了?!?
“頭疼腦熱也不是小事。”碧蕪想了想,“要不,改日,孫女讓孟太醫上門給您瞧瞧?”
“不必了……”蕭老夫人道,“哪用麻煩人家太醫特意來一趟,你不用擔心,我真就是小病,今日瞧見你和旭兒啊,便好多了?!?
聞得此言,旭兒立刻拉住蕭老夫人的手,奶聲奶氣地喊“曾……曾……祖……”
雖他還不能說利索,但蕭老夫人也清楚這是在喊她,忙高興地“誒”了一聲,將旭兒抱到了懷里,氣色果真一下好了許多。
碧蕪頗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劉嬤嬤,劉嬤嬤嘆息道:“二姑娘不知,老夫人身體確實沒什么大事,就是心思太重,夜不能寐,這才生生給拖病了。”
聽得此言,碧蕪看向正在逗旭兒的蕭老夫人,遲疑半晌道:“祖母有什么煩心事,不若同孫女說說,老憋著總是不好?!?
“也沒什么大事?!笔捓戏蛉藷o奈地一笑,“就是我老婆子年歲大了,胡思亂想,替你們幾個小輩愁罷了?!?
幾個小輩?
她沒出什么事,自是無需蕭老夫人替她擔憂,蕭鴻笙身子也比先前好了許多,那剩下的便只有蕭毓盈和蕭鴻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