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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趙如繡亦是激動難抑,看到碧蕪的一刻,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很快便以手捂面,哭得不能自已。
碧蕪快走一步,一把將她攏進懷里,光是這般抱著,心下的酸澀之感就如潮水般不住地上涌,她看得出趙如繡又瘦了,而親自抱過后才發現,她哪還有二兩肉,輕飄飄的,仿若風一吹便能倒下一般。
“怎的瘦成這樣......”碧蕪心疼不已,看著她瘦削的小臉,黯淡的面色,哪還有初見時笑靨如花的明媚模樣。
趙如繡只輕輕搖了搖頭,什么都未說,然余光瞥見小漣懷中的孩子,雙眸卻是亮了幾分。
“這便是旭兒吧?都快一歲了,我還是頭一回見他呢。”
碧蕪見勢忙將旭兒抱過來,笑道:“旭兒一出生便穿上了你做的衣裳,只可惜如今大了,那衣裳穿不著了,來,旭兒,叫姨姨。”
旭兒半懂不懂,尚且不會說話,只能眨著那雙大眼睛,對著趙如繡“咿咿呀呀”地嚷著什么。
“真是可愛,倒是教姐姐養得極好。”趙如繡拉著旭兒的手搖了搖,眸中露著些許艷羨。
看著她這模樣,碧蕪心下不免有些發澀,但還是強笑道:“昨日你來信說,有要事相告,到底是什么話想同我說?”
趙如繡聞言稍愣了一下,旋即遲疑著抬眸看向碧蕪身后的幾人,碧蕪登時會意,讓銀鈴銀鉤和小漣,帶著旭兒去樓下玩一會兒。
趙如繡亦屏退了環兒,一時雅間內便只剩她們二人。
兩人相對而坐,趙如繡為碧蕪倒了茶水,才啟唇緩緩道:“再過幾日,我便要隨父親一道去琓州了。”
碧蕪飲茶的動作微滯,少頃只抿唇道:“倒也好,聽聞琓州也是個山清水秀之地,很適宜修身養性。”
她這說的倒也不全算是安慰的話,前世,安亭長公主去世后,她那位身為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夫君也被永安帝尋了個由頭,外派去了琓州,只這一世,趙如繡并未死,且隨那位趙掌院一道走了。
這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了吧。
趙如繡卻是苦笑了一下,“母親的事想來姐姐也已經得知了,母親死后,我才知曉,原來母親與太子的事父親其實很早便知道,他說他恨自己無用,什么都做不了,便只能維持表面的假象,這些年盡可能讓我覺得幸福,我很想怪他,卻實在怪不了他。就像我很想恨母親,卻根本狠不下心......”
她說著,眼淚自面頰上滑落,一滴滴落入面前的茶盞中,融入苦澀的茶湯里。
但很快,趙如繡抬袖擦了眼淚,又道:“姐姐,你知道嗎?那日,我在客棧撞破母親和太子哥哥的私情后,真的很絕望。打我要嫁給太子哥哥那日起,母親便告訴我,太子哥哥會是我將來的夫君,我應當敬他愛他,我也照做了,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母親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我,都是為了她自己。”
碧蕪聞言不由得秀眉微蹙,從中聽出幾分蹊蹺。
利用......
安亭長公主想利用趙如繡做什么?她讓趙如繡進宮,難不成真的是為了方便她與太子私會,只是這么簡單嗎?
她朱唇微張,本欲問詢,可見趙如繡低垂著眼眸,面露感傷,到底沒再問,生怕戳了她的痛處。
趙如繡深吸了一口氣,止住眸中的淚意,仿若想將近一年來,不能向旁人傾訴的苦悶,一一道出。
碧蕪亦不言語,只放下茶盞,靜靜地聆聽著。
“我初初自縊不成,閉門不出時,太子哥哥曾偷偷來看過我,還與我說了他和母親的事,他說他幼年喪母,過得孤獨,待他最好的便是母親,雖名義上是姑姑,可太子哥哥一直將母親當做姊姊來看,誰知隨著年歲漸長,這份感情便也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趙如繡說到一半,忽而低笑了一下,“他確實對我母親愛之入骨,也始終將自己的這份感情偽裝得很好,甚至可以為了保護母親,親手殺了無意間得知了這個秘密的太子妃和她腹中的孩子。”
碧蕪不由得怔了一瞬,還真如她所想,“太子妃是……”
“是太子害死的,太子妃無意得知了他和我母親的秘密,為了保護我母親,太子哥哥便在太子妃喝的湯碗中動了手腳,致使太子妃崩漏,一尸兩命。”趙如繡面上露出幾絲嘲諷,“更可笑的是,太子哥哥為我母親做到這般,卻不知是入了我母親的套罷了,我母親為了讓我成為太子妃而不擇手段,害了太多的人……”
她頓了頓,旋即抬眸看向碧蕪,眸色復雜,“包括姐姐,我母親欠姐姐的,繡兒這輩子只怕都還不清了……”
欠她的?
驀然被提及,碧蕪著實有些不明所以,只蹙眉疑惑道:“這話是什么意思?”
趙如繡垂下眼眸,露出些許愧疚,許久,才啟唇低聲道:“住在隆恩寺的那段時日,母親或也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告訴了我許多,還向我透露了一樁往事……姐姐當年在燈會上走丟,并非什么意外,而是……而是被我母親故意帶走的……”
聽得此言,碧蕪只覺轟的一下,仿若有一道驚雷在腦中響起,令她久久都緩不過神來。
因年歲太小,當年走丟的事,她早已記不得了,她一直以為自己或是走丟后被拐子拐走的,不曾想帶走她的竟是安亭長公主。
可是為何?她怎都想不出來,安亭長公主要帶走她的緣由。
趙如繡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抿了抿唇,低聲解釋道:“姐姐幼時,母親曾無意讓一個方士給你算過一卦,那方士說……他說姐姐乃是大富大貴的皇后命,母親聽得此言,擔憂不已,怕姐姐對她的計劃有礙,便在那晚燈會將姐姐帶走,交給了一人,囑咐那人將姐姐丟得越遠越好……”
皇后命?
便是為了這個?
就只是為了這個!
碧蕪只覺匪夷所思,果真很荒謬,荒謬得厲害。
怪不得當年,她并未被轉賣,而是教人丟在一處河岸邊上,才會被路過的蕓娘撿到收養。
她一時不知該露出什么表情,到最后,就只張開嘴,從喉間發出了一聲低笑。
“姐姐……”看到碧蕪這副模樣,趙如繡面上的愧色愈濃,少頃,啞聲道,“都是我的錯……”
碧蕪雖心下亂得厲害,可腦中還算清醒,她長吸了一口氣,聞言道:“不,不是你的錯……你母親是你母親,你是你,縱然你母親犯了十惡不赦的事,也與你沒有關系,莫將這些事都攬在自己肩上。”
“可我……”
趙如繡還欲再說什么,就聽外頭驀然響起孩子的哭聲。
緊接著,便聽銀鈴扣了扣門,道:“王妃,小公子哭了。”
旭兒哭得格外厲害,碧蕪不得不站起身,“出來了好一會兒,想是旭兒該換尿布了,今日我便先走了。繡兒,你離京那日,派人來知會我一聲,我定來送你。”
趙如繡眸中含淚,須臾,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