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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小漣對雨霖苑還不大熟悉,碧蕪便將她交給錢嬤嬤教導,過了幾日,錢嬤嬤來同她稟,說這丫頭聰明倒是聰明,就是總是垂著腦袋彎著腰,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實在有些膽小了。
碧蕪笑了笑,沒多說什么,只讓錢嬤嬤對小漣寬容些,不必太嚴苛,教會了就行。
前世,小漣救了她和旭兒的命,今世她當是應將身契給她以作報答,還她自由的,可碧蕪記得,前世小漣說過,她父母早亡,早就沒有親人了,世道艱難,女子孤身一人定然難以存活,再加上她如今這般膽怯性子,現下放她出去,她也不定能過得好,指不定就教人給欺負了。
不如再留她兩年,膽子大了,要嫁人還是要離府,再任由她選。
錢嬤嬤教導了小漣幾日,便讓小漣學著在屋內伺候。多了個人,銀鈴銀鉤不但沒妒忌排擠,還待她極好,很快小漣也與她們熟絡起來,話也多了。
不知不覺間,旭兒的百晬禮也到了。
這日,碧蕪天未亮就起了身,在府內各處指揮調度,布置安排,待到了辰時,才去了東廂看旭兒。
旭兒方才喝了乳水,這會子不哭不鬧,正安安靜靜任由姜乳娘和錢嬤嬤給他換衣。
那是件鎖子紋為底的紅襖子,上頭繡了不少吉祥紋樣,穿在旭兒身上,襯得他的小臉越發白凈可愛。
這小孩子的確是一天一個樣,原本出生時黑黑瘦瘦,皺皺巴巴的小家伙,這才過了三個多月,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長開了不少,抱著都頗有些沉甸甸的了。
及巳時,賓客陸續而至。最先來的是蕭家人,蕭老夫人笑盈盈地抱著外孫兒不肯松手,直說旭兒生得討人喜歡,隨便逗一逗就能樂,往后的日子定也能過得安心樂意。
雖是旭兒的百晬禮,但譽王還是得照常去上朝,下朝后交代完一些未了的公事,才匆匆趕回王府,幫襯碧蕪幾分。
他一來,著實令碧蕪松了口氣,見她面露疲憊,譽王道:“離開席還有段時間,王妃且去陪陪祖母,這廂有本王在。”
碧蕪沖譽王抿唇一笑,福身道了聲謝,往擺宴席的廳中去了。
小孩子覺多,待碧蕪趕到時,旭兒已然睡熟了,此時正由蕭老夫人交給蕭鴻澤抱著呢。
蕭鴻澤哪里抱過孩子,碧蕪一進去,便瞧見他那雙在戰場上提刀砍敵軍首級的手,此時正小心翼翼地兜著一個奶娃娃,他繃著身子,緊張地抿著唇,看著懷中孩子的模樣著實讓碧蕪忍俊不禁,少頃,還是好心替他解圍,讓姜乳娘將旭兒先抱下去了。
旭兒一走,蕭老夫人便忍不住又在蕭鴻澤面前老生常談起來,“你瞧瞧,你瞧瞧,你這親外甥都百天了,你另一個妹妹,再過一陣也要出閣了,可你呢,二十有四了吧,這后院還是連個人都沒有,你是不是這輩子不打算讓我這行將就木的老骨頭抱一抱重孫兒了?”
蕭鴻澤有些無奈地蹙了蹙眉,“祖母,這事兒急不得,你還是莫催孫兒了……”
見他又是這番敷衍的態度,蕭老夫人忍不住微微垂下臉,“急不得?你祖母我再不急,別說是重孫兒,就是你娶媳婦我怕不是都瞧不著了!”
碧蕪聞言忍不住看向蕭鴻澤,前世,她這位哥哥直到戰死都是孤身一人,并未娶妻,故而碧蕪并不曉得這一世蕭鴻澤能不能遇著他的命定之人。
但碧蕪大抵能猜到蕭鴻澤不愿娶妻的緣由,或是因為自己的處境,才不想連累與他成親的女子落得個守寡的下場。
她驀然憶起那次回安國公府時,偶爾聽到的話。
難不成前世蕭鴻澤的死,真的與太子有關?
碧蕪思忖間,卻聽外頭倏然響起通傳聲,“太后娘娘到!”
她忙急匆匆迎出去,就見太后笑容慈和,見著她的一刻,眼眸都亮了。
“小五。”
碧蕪疾步上前,離得近了,才發現太后并非一人來的,她身后還跟著一個裝扮素雅的安亭長公主。
為了一視同仁,旭兒的請柬長公主府自也送去了一份。但碧蕪沒有想到,安亭長公主竟真的會來。
碧蕪強壓下面上的驚詫,佯作自然道:“見過皇祖母,見過長公主殿下。”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上流露出幾分心疼,“這么長時日未見,小五你怎的比未生產前還瘦了不少呢。”
“看譽王妃這般,只怕是在親自照料小公子了。”長公主聞言笑道,“我那時生完阿繡,亦是不放心讓人來照顧,凡事都親自親為,也是如王妃一樣瘦了不少呢。”
聽長公主坦坦蕩蕩地提起趙如繡,廳中前來見禮的女眷不由得暗暗對視著,露出古怪而疑惑的神情來。
這段時日,趙如繡封妃儀式推遲的事傳得可謂沸沸揚揚,知曉她自盡內情的和不知內情的皆是議論紛紛。
人多口雜,真真假假的混為一談,就難免生出不少謠言來,其中就有趙如繡移情別戀,不愿入東宮而選擇自縊的傳聞。
恐怕,安亭長公主這趟來,是有所意圖。
果然,就見她緊接著看向碧蕪道:“繡兒聽聞今日是小公子的百晬禮,本也想跟著一塊兒來,但她那身子,自打冬日里染了病,就沒有好透,我便沒讓她來,左右將來也多得是機會,不差這一時。”
碧蕪聞言勉強扯了扯唇間,面上雖鎮定,心下卻是對安亭長公主這些個言語惡心得緊。
若她真是與太子私通之人,那她對趙如繡這個親生女兒究竟是如何想的,她這般做,就絲毫不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嗎?
太后與長公主到了以后,賓客便算是到齊了。
因旭兒睡熟,碧蕪沒能讓抱出來給太后瞧,直到宴后旭兒醒來,才讓姜乳娘抱到廳中來,給太后看。
太后與蕭老夫人一樣,一眼就對旭兒喜愛得緊,說旭兒簡直與譽王幼時生得一模一樣,碧蕪聞言心下一咯噔,不由得看向譽王,幸得譽王只是恭敬地笑著,似乎并未將這話放在心上,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午后,旭兒當著眾人的面,按照百晬禮的習俗剃了發。
緊接著,宮里便來了人,永安帝身邊的大太監李意依照永安帝的旨意,為旭兒賜了名兒。
乍一聽到“淮旭”二字,碧蕪著實愣住了,忍不住側首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譽王。
見譽王神色自若地接旨意謝了恩,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樣,碧蕪很快便反應了過來,看來那日,譽王問她想給孩子取什么名兒,并非隨口一問。
皇子皇孫賜名,先要經由欽天監擬定再上呈永安帝挑選,恐怕譽王讓人在其中做了些手腳,才讓永安帝最終擇定了“淮旭”這個名字。
不管怎么說,倒是如了她的愿。
百晬禮既成,賓客紛紛而散,這一日下來,碧蕪著實是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