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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這場火沒讓她受什么傷,但碧蕪到底受了些驚嚇,再加上那日服了尹沉的藥,始終提不起什么力氣,不得不在酌翠軒中休養了好幾日。
尹沉給的藥只能保證三日的藥效,為防蕭老夫人突然為她請大夫來,碧蕪快一步讓銀鈴去杏林館請來張大夫。
張大夫與她本就熟識,尹沉也是他介紹的,碧蕪相信他的為人,不會將她有孕的事隨意說出去。
如今,也只能能瞞一陣是一陣了。
她養病期間,太后派人送來不少補身子的東西,周氏也隨蕭老夫人來了幾趟,卻是一直未見著蕭毓盈。
直到碧蕪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才聽銀鈴來稟,說大姑娘來了。
碧蕪正躺在窗前的小榻上看閑書,聞言忙道:“快請進來。”
酌翠軒這地方蕭毓盈還是頭一遭來,她不住地打量著這秀麗的院景,驚嘆不已,好一會兒,才緩緩邁進主屋。
見她那位弱柳般的二妹妹支起身子,似要起來,趕緊道:“都生病的人了,好生躺著就是,我坐一會兒便走。”
碧蕪聞言勾了勾唇,復又躺回去,眼神示意銀鈴上茶。
蕭毓盈在小榻邊的紅漆雕花矮凳上坐下,理了理衣衫,頗有些拘謹,少頃,才低咳一聲,問道:“身子恢復地如何了?”
“托大姐姐的福,好多了。”碧蕪含笑凝視著蕭毓盈,問道,“大姐姐來看妹妹,是不與妹妹置氣了?”
蕭毓盈聞言面上一窘,一時舌頭都打結了,“胡說,我同你置什么氣,什么時候同你置氣了!”
見碧蕪笑而不語,沖她挑了挑眉,蕭毓盈橫了她一眼,亦忍不住笑出了聲,須臾,低嘆了一口氣。
“我也算是想通了,你先前說得不錯,大哥哥和祖母并未對我不好,確實是我太敏感了些,還總覺得是你搶了我的。”
她說著,微微垂眸,神色黯淡了幾分,“可那哪里是我的,不管是大哥哥,還是太后娘娘的疼愛,本就是你的東西,不是我該肖想的……”
“大姐姐……”
碧蕪笑意微斂,正欲說什么,卻聽蕭毓盈又道:“沒事兒,老占了你的我也過不去,既沒有這份福氣,往后啊,我就等著享笙兒的福,等我這親弟弟將來出息了,也跟著沾沾光,不占了誰的,自也不會教旁人占了去。”
蕭毓盈說這番話時,下頜微揚,浮現出幾分傲色,不免讓碧蕪生了欣慰,她與眼前這位大姐姐及西院的二叔母本也沒什么齟齬,何必鬧得如此難看,畢竟都是一家人。
“大姐姐的愿望定是能成的,指不定笙兒往后會比哥哥更出息,光宗耀祖呢。”
碧蕪神色認真,因前世的蕭鴻笙確實如此,年僅二十便屢建戰功,被破例封了侯,給蕭家帶來滿門榮光。
蕭毓盈啜了口茶水,笑看她一眼,“承你的吉言。不過先不說笙兒了,我自己的婚姻大事可還等著解決呢。”
碧蕪聞言微微坐直了身子,“先前哥哥說的那樁婚事,大姐姐……”
“還未應下。”蕭毓盈擱下茶盞,抬眸看向她,“不過我仔細想過了,既是大哥哥說的人,定然是有可取之處的,我告訴父親,后日約在觀止茶樓,想先與那人相看相看。”
觀止茶樓……
碧蕪垂首,眸子微微轉了轉,旋即看向蕭毓盈道:“先看看倒也好,若是模樣性情不合意,也來得及推拒……只是姐姐后日既是要出門,可否帶妹妹一塊兒去,自打圍獵回來,妹妹在這院中屬實是憋壞了。”
蕭毓盈聞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上顯出幾分猶豫,“你這身子,能走動嗎?”
“好得緊,不信妹妹給姐姐走兩步。”
見碧蕪作勢便要下榻,蕭毓盈忙將她攔了回去,無奈道:“好了好了,當真怕了你了,去便去吧,去茶樓散散心,聽聽曲兒也挺好。那后日辰時,我在門口等你,你莫要睡迷了,誤了時辰,到時我可不管你自己先走了。”
“多謝大姐姐。”
碧蕪殷勤地將榻桌上的桂花糕往蕭毓盈面前推了推,心下卻是有了主意。
蕭毓盈走后,碧蕪召來銀鈴,在她耳畔低語了一番,還偷偷塞予她一樣東西。
銀鈴重重點了點頭,領命下去了。
出行那日,受罰休養了好幾日的銀鉤又重新開始伺候起碧蕪,許是碧蕪讓銀鈴帶去的金瘡藥不錯,看她干活麻利的模樣,傷勢已然大好。
只是一直候在碧蕪身邊,話少了許多,想來是經過這遭,吃了教訓。
蕭毓盈本以為自己來得早,不想碧蕪比她來得更早,兩人上了馬車,一路往觀止茶樓的方向而去。
茶樓的雅間是那位與蕭毓盈相看的唐編修昨日便定好的。
蕭毓盈被伙計領到雅間門口,身子卻有些僵,末了,緊張地回頭看向碧蕪道:“要不,你陪我一塊兒進去?”
碧蕪見狀止不住笑出了聲,“這個,妹妹可幫不了姐姐,沒事兒,大姐姐只是來相看,又不是來成親,那么緊張做什么。若真不合眼緣,回去告一聲,想來叔父也不會真逼了你。”
“什么成親,盡取笑我,還有,誰緊張了。”蕭毓盈扁了扁嘴,旋即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碧蕪眼看著門闔上,眸中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羨慕。不管怎么說,對于婚事,至少蕭毓盈還有得選,而她根本無法選擇。
少頃,她對守在門口的婢子道:“大姐姐想來也要有一會兒,我去下頭聽聽戲,若大姐姐出來了,你派人來尋我便是。”
見那婢女應聲,碧蕪才領著銀鈴銀鉤往樓下去了。
下到二樓的樓梯口,便見一人站在那兒,長相清秀,白面無須,沖她躬身施了一禮,“二姑娘,我家主子恭候多時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譽王的貼身內侍康福。
碧蕪稍稍點了點頭,跟隨康福而去,很快入了二樓角落,一個不顯眼的雅間。
這雅間不比三樓的大,但關了門也算清凈,碧蕪在房間內環顧了一圈,卻未看見譽王的身影,只中間的檀木桌案上擺著一只散盡余溫的茶盞,一側的紫金香爐燃著裊裊的香煙。
碧蕪疑惑不已,轉而將視線落在西面的花梨木六扇雕花螺鈿屏風上。
她提步緩緩走近,試探著喚了聲“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