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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在虞欽身后站著,看著對方拖著形銷骨立的身軀,將這些板凳張張扶起。
直到虞欽看見那些倒下的牌位,才有了片刻的情緒波動。
那些牌位有虞家祖上,有王氏,有父,有母,他將牌位撿起,用袖子擦去上面臟污。
這里即將會放上一個新的牌位,確實渾身污名,尚未洗清的虞長恩。
世人皆知的滿門忠烈,可誰又愿意背負這四個字,親人的尸骨累累,卻換得如今這樣的下場。
宴云何站在堂外,看著堂內的虞欽,屋外的光線仿佛無法探入那高而深的祖先堂。
不知哪來的寒風將唯一的窗給吹上了。
堂內驟然變得昏暗,虞欽身處其中,仿佛下一秒被這襲來的漆黑所吞沒。
他心頭一跳,邁步而入,倉惶地抓住了虞欽的袖袍。
虞欽身體晃了晃,他緩緩回過頭,看著宴云何。
夢里的虞欽,似乎透過曾經的他,看到了現在的宴云何。
虞欽的眼淚順著臉頰落下,可他卻沒有任何的表情。
那無聲寂靜的淚,一滴滴砸了下來。
宴云何睜開了眼,他心跳得極快,窒息般的疼痛仍然充斥著胸腔。
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
八年前的最后一面,他們什么也沒有說。
一句話都沒有。
第五十九章
距離吳王被害的第四日,宴云何在家中聽到一個消息。
昨夜祁少連因他之事,公然頂撞陛下,成景帝勃然大怒,要奪去祁少連的總兵之職,收回帥印。
在最緊要關頭,太后出面,兩邊說和。
場面勉強控制下來后,祁少連當日歸府后,竟私自離京,返回邊境。
滿京城都在瘋傳此消息,皆說經過這回,這總兵之職怕是要換個人來當。
又有人說小皇帝到底是年少氣盛,沉不住氣,竟然因為這點小事就與祁少連離了心。
還有人說,這一帝一將,哪里是因為吳王之事心存芥蒂,前有三詔不歸京,現在不過是借題發揮。
京城誰人不知宴云何是祁少連帶出來的小將軍,成景帝之前為了穩住祁少連,才給予宴云何這般多的恩待。
但聽聞成景帝對宴云何也沒多好,動輒便是罰跪鞭笞,經常見他渾身是傷地從宮里出來。
有一夜好像連御醫都召去了,明面上是深得圣眷,實則不知私下泄憤多少回了。
宴云何為何在沒有絲毫證據下,還被大理寺的人上門問話,不過是成景帝殺雞敬猴,做給祁少連看罷了。
流言越傳越真,等傳到宴云何這里,真話夾雜著假話,竟是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這樣的流言。
這傳的好像他是祁少連留在京城的“質子”一般,真是荒唐!
不過他現在無法外出,許多消息都需要宋文去探聽歸來。
他讓宋文去客棧找趙成安,卻得來對方已經離京的消息。
宋文從客棧出來,立即去祁府打聽,得來祁少連確實已經離京這一消息。
至于是不是傳聞中的無旨離京,宴云何根本不清楚內情。
宴云何還未慌,宋文就已經亂了:“大人,難道真像外面說的那樣,陛下跟祁將軍翻臉了嗎?”
“不可能。”宴云何想也不想道:“師父不會就這么走了,他肯定會留下什么話給我,你去祁府他們有沒有給你什么物件,或者書信?”
宋文用力搖頭:“沒有,我連祁夫人的面都沒見著,在我報了大人的名字后,管家只出來跟我說祁將軍已經離京了,其他什么也沒給我。”
宴云何面色肅然地端坐在椅子上:“別急,陛下和師父都不是意氣用事的人,他們這么做肯定另有緣由。”
宋文:“大人,如果陛下跟祁將軍真翻了臉,你可怎么辦啊?”
難不成正要當被敬猴的那只雞嗎?他都快急死了,大人還這么淡定。
宴云何揮了揮手,讓他出去,他自己要一個人冷靜地思考一下。
宋文想著宴云何今日也沒吃下多少東西,便退了下去,去后廚吩咐弄些吃食來。
等他端著餐食回來時,推開門,發現房內空無一人時,頓時神情大變。
宋文苦著臉,本能地堵上了房門,熟練地換上了宴云何的衣服躺到了床上。
他咬著被角,都快怕到哭出來了:“大人啊,你快回來吧,都說了不讓你出門,你跑哪去了啊!”
……
虞欽從宮中回來,回到府中,卻不見老仆像往日那般上前,府中也安靜非常,神情不見有多少變化,手卻緩緩放在刀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