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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先送走了兒子,又送走了兒媳,不過幾年,便郁郁而終。
偌大的虞府,最后便只剩下了虞長恩和虞欽。
虞欽在東林書院時,宴云何總覺得他雖年紀輕輕,卻有種違和的古板氣質。
后來知道虞欽身世后,就覺得他自幼被祖父帶大,又是這樣的身世,早熟是必然的。
宴云何回過身,同虞欽確認:“是這里嗎,你要拿什么?”
虞欽頷首道:“第一層有個錦盒,取出來。”
宴云何拿著那錦盒,乖乖地回到了虞欽身前,他用腳拉出一張凳子,撩袍坐下。
跟虞欽比起來,他的儀態簡直慘不忍睹。虞欽都傷成這樣了,依然坐有坐相。
他把錦盒往桌上放,這一次不同他甩包裹時的粗暴,動作簡直小心翼翼。主要他擔心,從那柜子里取出來的東西,可能是虞欽母親的遺物。
不過后來他想,應該也不是遺物。若真是這種東西,虞欽不可能讓他碰吧。
“這段時間欠了你不少銀錢,那日你給我用的人參和丹藥,我托人打聽,聽聞價值千金。”虞欽緩了口氣,又繼續道:“我身上暫時沒有這么多銀子,用這個還你。”
宴云何伸手打開了那個錦盒,里面是一個玉佩,但造型很別致,是一個紫玉葫蘆,玉質通透,小小一枚,掛在腰間,在手里把玩也很合適。
這玉的確值錢,足夠還請虞欽這段時間所欠下的債務。
宴云何其實不大高興虞欽這種事事都要跟他算清的行為,但他很想要這個玉葫蘆,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虞欽主動贈予他的東西,實在讓人心動。
他伸手拿起那紫玉葫蘆,迎著燭光打量,繼而勾起唇角:“那我就不客氣了。”
當下取下了掛在腰間的玉佩,隨意往那錦盒里一丟:“這個就還你差價,這玉葫蘆明顯要比我那些丹藥人參貴,別日后后悔了,說我占你便宜。”
說完后,他不等虞欽反悔,徑直翻窗而出,就怕虞欽將他喊住。
開玩笑,虞欽想和他算清,他們之間,豈是用錢能算清的!
宴云何回到府中,剛進自己的院子,就被端坐在房中的宴夫人嚇了一跳。
“娘,這么晚了,你來我這做什么?!”宴云何站在門口驚訝道。
宴夫人瞥了眼站在旁邊的宋文,宋文垂頭喪氣,雙手在身前緊握:“大人,夫人……問我,你拿了府里的東西往哪去了。”
宴云何自然地步入房中,手里摩挲著那個玉葫蘆:“娘,我這不是聽你的話,多出門逛逛嗎?”
宴夫人微笑道:“哪家的姑娘讓你這么心心念念,都快把家里搬空了去討她歡心?”
宴云何反駁道:“哪有這么夸張,我可沒搬空。”
“哦,是嗎?那我花了五千兩銀子買的西域神丹、千年人參、安神香、生肌膏、暖手爐,還有我自己都舍不得的狐皮大氅,你都給我弄哪去了!”宴夫人越說越大聲,眉心直跳。
顯然是被宴云何這個敗家子氣得不輕。
宴云何給了宋文一個眼色,宋文緩慢地搖頭,表示自己什么也沒說。
他轉念一想也就明白過來,他讓宋文取這些東西,要問管事拿鑰匙,自然瞞不過母親她老人家。
于是他隨口胡謅:“在云洲受了點傷,那天周大夫過來看診,讓我吃了補身。”
宴夫人心頭一跳,立即站起身,圍著宴云何轉了圈:“哪傷了,不是說沒事嗎,怎么受傷的啊?快給娘看看!”
不知為何,宴云何突然覺得心里有些發酸。
他受傷了,還有娘親擔心,有宋文、方知州、游良,隱娘在乎,甚至是陛下都會過問。
倒是虞欽,這些時日在府里養傷,又有誰去看過他。
宴夫人回過神來:“你要是真傷到能動用那兩樣東西的程度,現在還能好好地站在這里來糊弄你親娘?”
宴云何干笑幾聲,不等他找出新的借口,宴夫人杏眼微瞇:“宴云何,你的玉佩去哪了?!”
宴云何身體一僵,他哪知道宴夫人的眼神這么厲害,竟然連他這陣子佩的什么腰飾都能認得出來。
宴夫人指尖微顫,指著宴云何:“你把你外祖父留下來的暖玉送人了?”
宴云何當下足步輕點,瞬間掠出了房中。
空氣中隱隱傳來了宴夫人不顧體面的大喊:“宴云何!你給我回來!”
灰頭土臉地來到方府時,才發現方知州和隱娘,甚至游良都在。
三個人在院子里支著一個小火爐,在涮羊肉。
見到宴云何來了,隱娘抬起吃得油乎乎的嘴:“你怎么來了?”
宴云何走了過去,坐在石凳上:“大老遠聞到香味就過來了,游良,你怎么也在?”
游良眼角紅紅的,看著好像是辣的,除此之外,連嘴唇也是通紅。
隱娘眼疾手快,將游良放下去的羊肉一把夾走,立即塞進嘴里,毫無形象,口齒不清地說:“他來找方知州,以為我是方知州的相好,大吵大鬧了一場。”
宴云何不是很吃驚,自己拿了個碗往里放調料。
游良紅著臉道:“我再同你說一次,我那不叫大吵大鬧,我就是好奇問問。”
隱娘點了點頭:“嗯嗯,不是大吵大鬧,是大哭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