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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捉住領子,他還順著領口往上,指腹碾過頸項,抹去他看了許久的水痕,一路往上,捧住虞欽的臉頰。
宴云何:“虞大人,既然已經尋得太后庇佑,便堵不住這悠悠眾口。你又何必如此生氣,倒叫人覺得可笑。”
虞欽聞言,臉上的冷色漸退,竟浮現一絲笑來。
宴云何驀然松手,右腳后退踩穩,身子后彎,憑借絕對的腰力躲開了那破開雨水,直沖他喉間的掌心。
要是被那蓄有內力的掌擊中,便是不死,也得啞上一段時間。
說不過他,竟通過這般粗暴的方式讓他閉嘴,虞欽的脾氣較十年前變得更壞了些。
宴云何一把捉住虞欽的腕部,借力回去的同時,曲膝攻向虞欽腰腹。
兩人當即在廊下交起手來,這一回沒有火銃,亦無金刀,一招一式,拳拳到肉,較的是身法,拼的是內力。
虞欽學的內家拳,以柔克剛。宴云何同他恰恰相反,打法兇猛。
宴云何手握成拳,襲向虞欽面中,對方側身躲避,拳頭轟在墻上,打出清晰的裂紋。
虞欽望著那裂開的墻面,眼睛危險瞇起。
在宴云何下一記腿鞭掃來同時,抓住這人的腳踝,同時陰冷的內力鉆進掌心的踝骨,內力化作尖銳,刺入筋脈。
宴云何疼得面色微變,猛地抽身而出,轉瞬虞欽抬起雙臂抵擋住宴云何另一拳的攻擊,這一回的力道不同以往,虞欽被打得后退數步,劇痛之下,格擋的雙臂肌肉不斷發顫。
“虞大人,若想動手,大可以去校場,在宮里這般行徑,只會落人口實。”宴云何皮笑肉不笑道。
虞欽看向宴云何擊毀的墻面:“原來宴大人也會考慮場合?”
“我是口無遮攔,但遠不及你心狠手辣。”宴云何仿佛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示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虞欽似笑非笑:“便不是我,你也遲早禍從口出。”
托今晚虞欽三連笑的福,宴云何現在根本欣賞不來美人展顏。
虞欽一笑,他就心里發毛,覺得不是諷刺他就是要他命,總之令人害怕。
“陛下才令你我赴往云洲平亂,接下來的日子,還是讓我們好好相處吧。”說到好好相處四個字時,宴云何還加重了語氣。
很顯然,他自己也不信他能和虞欽好好相處。
躲在旁邊很久的小太監見他們不打了,終于鼓起勇氣迎上來,同虞欽說太后傳他過去。
宴云何聞言,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輕嗤一聲,他挑釁地看著虞欽,作出了請便的手勢。
虞欽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便同小太監走了。
雨聲不停,廊下又只剩了宴云何一人。他站了許久,才彎腰撿起那把被棄在角落,裂開縫隙的傘,邁步走向雨里。
速度由慢變快,逐漸地腳步紛雜,宛若逃離。
宋文聽到下人的通傳時,還覺得奇怪。他忙站起身,一邊囑咐仆從去廚房端碗姜湯,一邊嘀咕道:“不對啊,從宮里出來定有內侍相送,怎么會淋成這樣呢?”
待他看見宴云何的模樣,忍不住驚叫道:“大人啊!你這是跳到護城河里游回府的嗎?”
宴云何將擦拭頭發的毛巾扔了過去,正中宋文臉上:“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說完,宴云何自己臉色卻變得愈發差了:“備水!我要沐浴!”
宴云何洗澡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服侍,宋文將換洗衣服、皂角以及姜湯送進去時,他正靠著浴桶,雙臂張開搭在浴桶上,背肌呈現出清晰的紋理,濕發搭在其上。
“天氣這么冷,還淋成這樣回來,說不定要得上一場風寒。”宋文放在手里的東西,這才留意到宴云何破皮充血的手背。
“手怎么受傷了,你又沒去營里……”宋文驚叫道:“你在宮里跟人動手了!”
然而他半天沒等來宴云何的回答,對方安靜地泡在浴盆里,沉默得不像話。
宋文只好道:“得上藥包扎吧。”
宴云何揮了揮手:“不用,疼點才長記性,下去吧。”
宋文見他滿腹心事,只好退下了。
等房間門一關,宴云何雙手掬水,洗了把臉。手上的傷口被熱水浸得刺痛,他看著水里扭曲的倒影,緩緩閉上眼睛:“混賬。”
只是這一聲,不知罵的是誰。
慈寧宮中。
年近四十的姜太后靠在榻上,小宮女跪著替她揉捏腳心。
珠翠壓著她烏黑的鬢發,眉眼仍見幾分當年艷壓后宮的絕色,保養得宜的皮肉看起來并不老,甚至同成景帝走在一起,更似姐弟,不似母子。
但眼中的倦怠感卻透露出她的年紀,以及她在宮中浸淫多年的痕跡。
她閉著眼,緩聲道:“跪了多久了?”
貼身宮女張姑姑低聲道:“已有兩個時辰。”
姜太后嗯了聲:“帶他去換身衣裳再進來。”
不多時,換了身月白衣裳的虞欽,被張姑姑領到了太后身前,他跪了下來。
鑲嵌珠寶的藍色甲套,勾住了他的下頜,虞欽順著力道抬起了臉,眼睫仍是恭敬低垂。
姜太后道:“你和宴家那小子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