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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鉉眉頭一皺,倒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該如何動手。他稍微動了一下手腕,就再次察覺到那溫暖而柔軟的感覺,即使隔著襁褓,他依然能夠感受到里面包裹著的小娃娃究竟有多么脆弱,稍微碰一碰,就像是要被他碰壞掉一般。
“沒事兒的,他可是在我的肚子里長了十個月,哪里那么脆弱。你抱抱看,只要不讓他落地就行了。”
衛(wèi)長安看著他這副僵硬到極致的動作,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不由得握住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將襁褓送到他的懷里,感受到那股子溫暖離自己極近,甚至還有一股子奶香味兒,讓沈鉉再次僵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其他的感官,就都被懷里這個小團子給奪去了。那些心驚膽戰(zhàn)的情緒慢慢地退去,只是全身心地去感受他。或許是因為兩人血脈相連的關系,小娃娃到了他的懷里,也不亂動彈,反而好像找到了什么安全的地方一樣,動了動嘴巴,就再次睡熟過去了。
他的動作還是那樣小心翼翼的,不過整張臉上那種如臨大敵的表情,隨著時間的變長,那些緊繃的感覺都緩和了,變成了溫和。
“坐下來,跟我說說話。”
衛(wèi)長安拍了拍空無一物的床邊,顯然要他抱著球球坐到她身邊。
沈鉉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地挪動了腳步,不過他整個轉身的動作,都顯得十分緩慢而消息,好像生怕一下子就弄痛了懷里的小孩子一般。
衛(wèi)長安就這么笑吟吟地看著,絲毫沒有要插手幫一把的意思,相反不緊不慢地將自己前襟的衣扣系好。等她將自己整理了一下之后,沈鉉才抱著孩子坐在床邊。
不知道是不是他害怕把小娃娃給曲著,所以整個后背都挺得筆直,只挨著床邊坐下,估計大多數(shù)都是雙腿的力量,在支撐著她做出坐這個動作。
“那么害怕做什么。”
衛(wèi)長安看見他這副樣子,就不由得輕笑出聲,甚至連眼淚都差點笑出來。她是真的覺得這樣的沈鉉,實在是太有新鮮感了。
雖說成親之后,她見到的沈鉉有很多面。但是見他如此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到的。光抱個孩子,就已經挖掘出沈鉉如此多面,以后也要讓他和球球多接觸接觸,說不定還能看到更多面兒。
衛(wèi)長安這般想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就沒有停下過,甚至她還使壞地拍在了沈鉉的肩膀上,將他往床上按。
她剛生完孩子,沒什么力氣,沈鉉不敢跟她硬扛著。萬一到時候她的身體痛了,最后心疼的還是自己。所以沈鉉最后還是選擇聽話地坐到了床邊,結結實實地將身體交給了床,脊背也放松了些。
兩人這樣玩鬧下,襁褓里的孩子還是沒有醒過來的意思,依然睡得十分熟。
“今兒去宮里,今上和母妃怎么說?”
衛(wèi)長安終于覺得笑鬧夠了,輕聲開口將話題移到了后宮的主子們身上。
結果她的話音剛落,沈鉉的表情就猛地低沉了下去,雖然他很快又恢復過來了,但還是被衛(wèi)長安看出來了。
他也沒準備瞞著,就把靜妃的事情說了一遍。
“父皇賞賜了一堆東西,我已經讓人在收拾了,母妃則是想把球球帶進宮,讓她撫養(yǎng)。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會忽然冒出這個奇怪的想法,當真是可笑,我已經當場拒絕了。”
沈鉉簡略地說了一遍,其中的細節(jié)都沒有說。靜妃干的這事兒當真是夠堵得慌,如果將細節(jié)都說給衛(wèi)長安聽,只怕她會覺得更加難受,外加靜妃在說這些話時候的表情,沈鉉都不愿意去回憶,他們兩人肯定會更惱怒。
衛(wèi)長安先是愣了一下,轉而臉色變得青白交加,嘴唇緊抿,明顯是被氣得。
“莫惱了,我自然不會將球球送過去,這是我們的孩子,豈有別人插手的份兒。她那么想,估摸著又是牽扯到十弟的利益了,動一些歪腦筋。你幫身體養(yǎng)好了,月子做好了,到時候心里頭如果還有氣,我可以帶你進宮跟她當面鑼對鑼鼓對鼓。”
沈鉉見她果然冷下臉來,怕她的身子被氣壞了,立刻輕聲開了口,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表情。好像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等衛(wèi)長安出了月子之后,就帶著她就進宮,夫妻倆一起對著靜妃發(fā)泄不滿似的。
衛(wèi)長安瞧見他不似作偽的表情,不由得嗤笑了一聲,低聲道:“我倆一起去跟母妃鑼對鑼鼓對鼓,那是作甚?傳到外人的耳朵里,還要不要臉了,到時候傳得還不多難聽了,你帶著媳婦兒一起欺負親娘不成?”
衛(wèi)長安知曉當時沈鉉說不定,又是沒給靜妃好臉色看,但是她心底依然堵了一塊兒,心里早就記了一筆,以后有機會,一定也讓靜妃明白,窺覷別人的兒子不是什么好事兒。
當然衛(wèi)長安就算是找靜妃的兒子算賬,也不會對著沈鉉的,當然是要拿捏住靜妃的軟肋,十皇子殿下了。
因為球球的降生,沈鉉經常早些回府,好似他一顆心都撲在了小孩子的身上。其他人也表示理解,但是由于五皇子現(xiàn)在還生死未卜,不少人都覺得今上似乎有些怠慢這位小皇孫。
雖然該有的賞賜一樣都不少,但是這種氛圍之下,不少朝臣也只是偷偷地送了禮,真正說歡喜鼓舞替他感到高興,倒是真的沒有敢表現(xiàn)出來的。
沈鉉也覺得有些憋屈,他和衛(wèi)長安的孩子,竟然就這樣默默無聞?甚至他都可以想象,伴隨著計劃的進行,恐怕連孩子的滿月酒都不能大辦了,估摸著為了五皇子,很可能這滿月酒都擺不了。
他現(xiàn)在都有些后悔了,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計劃中進行。他提前跟衛(wèi)長安說過了,小家伙真的得委屈一下,沒有滿月酒辦了。
***
“今上,搜尋隊已經搜尋到蒼山山腰上,之前建立的階梯都散架了,里面埋了不少人,都已經辨認不出來原來的面孔了。只能憑著身上的穿戴來,其中找到了這個。”
一個侍衛(wèi)此刻跪在地上,正在向今上匯報情況。不過往常威武不屈的糙漢子,此刻跪在今上的面前,卻是滿臉蒼白,眼神之中帶著哀戚,像是遇到了什么極其悲傷的事情一般。
他顫顫巍巍地將雙手舉過頭頂,把掌心的東西交了出來。那是一塊材質上等的玉佩,上面雕著龍紋,張牙舞爪的很是逼真。乳白色的玉佩,沒有一絲雜色,雕工上佳,連龍爪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今上急忙抓過來,仔細打量了一番,再三確認不是偽造品。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掉了一般,整個人頹喪地坐回了椅子上,神色恍惚。
這塊玉佩是今上統(tǒng)一賞賜的,幾位得用的皇子都有,而且玉佩中間各自有自己的名字。像這塊中間就有一個小小的“佼”字,根本不可能仿造的。
今上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兒,像是被人扎了一把刀一般,他咬著牙才沒有讓自己顯得太過悲憤,但是心里依然覺得有些蒼涼。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今上沉默了半晌,才摸著這塊玉佩,輕聲念叨了一句。
聲音里透著十足的滄桑感,眼眶也跟著變得紅了。整個宮殿里的人,全部都默默地低下頭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的。
“小五的尸身……”今上停頓了許久,等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變得平靜了下來,他輕聲問了一句,聲音已經完全啞掉了。
“回皇上的話,由于南方最近陰雨連綿,而且五殿下的尸身是在石堆之中找到的,已經辨別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幾個跟著的侍衛(wèi)和伺候的人,也皆是如此。”
侍衛(wèi)雙手抱拳,態(tài)度仍然是小心翼翼的。
今上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什么,但是最后還是放棄了。他的心情十分沉重,一直癡癡地看著手中的玉佩,臉上的神色既是有些難以置信,又帶著幾分悲傷。
“好好將小五的尸身帶回來。”
今上揮揮手,把李總管叫到身邊來,細細安排了一番。旁人都不敢多說什么,只是聽憑今上的調遣,顯然五皇子餓喪事要大辦了。
侍衛(wèi)剛走,訃告已經發(fā)了出來。京都各大世家都已經收到了消息,一切艷俗的東西都被撤了下去,皇室人員都掛上了白幡,身上也都穿上了素色的衣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