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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在旁邊哼道:“定了契,自然是按里頭行事,否則人人反悔,要這契約又有何用?”
隨安已經看完,就道:“姐姐說的對。”
林頌鸞怎么肯干:“你們都是一伙的,自然是向著自己人。”
眼見又要吵嚷起來,隨安忙道:“林先生您看,這契紙上這里寫著,若是定了契約三日內又不想賃了,且沒搬進去,是可以退了宅子的,只是中人的費用不能退回了……”
林先生仔細一看,就連連點頭,上頭確實如此寫了,如此看來這契紙也算合理,不由的看了隨安一眼。
隨安又道:“柳姨娘為人一向寬和大方,想來若是您家不想租了,她也不會故意為難才是。”
林太太面容一松,能得回銀子,損失那一兩半兩的也不要緊。
隨安見氣氛不像之前那樣緊張,心里想著柳姨娘避出去,說不定就是不想與林家這樣正面對上,卻讓紫玉踩了這個雷,柳姨娘也是個愛惹事的,她就算拿老夫人扯大旗,老夫人的脾氣眼界,還沒把這點銀錢看在眼里,就建議道:“林先生不方便出面,林太太也是見過柳姨娘的,等她回來跟她好好說說,將宅退了,別租一套不過是耽擱幾日功夫……”
林太太主要是覺得一個月一百多兩銀子的房租實在太貴,現在能退回來,心里是樂意的,就看向林先生,指望林先生跟她結盟好說服閨女。
林頌鸞卻覺得隨安能有這好心,她腦子飛快的轉動了起來,嘴下也不留情面:“你能替柳姨娘做主?她要是不同意退,你能把錢給我們?”
林先生就皺眉,覺得林頌鸞脾氣過大,再說跟丫頭們吵架也實在太自降身份。
林頌鸞咄咄逼人,要是往常隨安可能還會畏縮一下子,可她替褚翌管了幾個月的帳,不說經濟處處明白,卻知道許多尋常人都不知道的竅門。
“還是那句話,契紙上寫了的,不能說只讓一方遵守,另一方就不用遵守了。再說這宅子您家要是不租了,柳姨娘也可租給旁人,不過耽擱幾日,實在犯不著為了這個生閑氣,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隨安娓娓道來,紫玉聽得連連點頭,林頌鸞聽得心情卻更是不好了,嘴硬道:“誰說我們不租了,是柳姨娘欺人太甚,往外租房子,房子里頭怎能沒有家具?!她要是將家具送進去,我們自然無話可說。”
隨安就看了一眼契紙,林頌鸞不等她說話就道:“你不用看了,當時就是她伙同中人一起欺瞞了我們。”
可憐的中人在一旁“泫然欲泣”。
林頌鸞的不好伺候隨安早有領教,林家買來的倆丫頭從前看著還算水靈,現在腮幫子都瘦沒了肉。
隨安這時也覺得麻煩,要不人家說“寧可跟明白人吵架也不跟糊涂人說話”,可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若是后退,只會更助長林頌鸞的囂張氣焰。
“林姑娘這樣就是為難柳姨娘了,她租的是房子,并非家具,這契紙上已經寫了,再說當時姑娘不應該看清楚,有問題就問么,怎么簽了名字按了手印了,卻來找茬了?要說退宅的事,我覺得還有九成把握,可要給這么一處大宅子安置家具,這也太為難人了。”
在心里嘆了口氣,接下來的話說出來就不大好聽了,只是林頌鸞不依不饒的,不跟她說明白了,她不知世情。
轉了頭溫聲細語的對林太太道:“因為聽說您家要搬走,我就把之前給您布置房子的冊子找了出來,那院子不大,家具也是用的府里庫房里頭的,件件中等往上的質量,就這些家具物什加起來的價格也有數千兩之多,那套牧童橫笛的青花茶具世面上就三十兩銀子一套,丟了一個我們這等人半年的月錢也就沒了……,城南那里都是富貴人家,家具更不能次了,這宅子不小,家具要看的過眼,怎么也得五六百兩的樣子,柳姨娘不過才收了一百多兩銀子,她怎么能花五百兩再買家具?”
林頌鸞的臉漲得通紅,褚隨安這是覺得她們家沒錢。
林太太沒注意林頌鸞的異樣,她也覺得那宅子好,可這沒家具也是硬傷:“這樣啊?”
隨安就看了林頌鸞一眼。
心里默默想著,老夫人的意思就是讓林家走人,若是林家人知道,依著林頌鸞的尿性決不會走的這么痛快,說不定能從褚家摳不少銀子出來,雖然褚家的銀子也不是她褚隨安的,但總歸是她的東家,她還是要為褚家著想一二的。
“中人大叔這邊有沒有價格合適又帶著全套家具的宅子往外租賃的?”
中人原以為生意要黃了,沒想到柳暗花明。他心里琢磨開來,林家雖然之前拿出那一百多兩銀子,可看現在的樣子,分明是沒有多少錢的。
“有是有,不過聽這位姐姐說話,您也是曉得行情的,城南那邊住的都是勛貴之家,地價兒也跟著炒了起來得。城西那邊倒是有那好宅子,假山湖水也都有的,又帶了家具,一個月也才一百兩,只是地方在這里,這貴氣上就降了等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事后
林頌鸞的臉已經快黑透了。
她最好的打算就是讓柳姨娘給安置上家具,如此她們搬進去,等跟宮里的李嬪聯系上了,到時候不管是李嬪貼補還是以勢壓人,讓柳姨娘不敢再要其余的房租。
可柳姨娘會不會安置一些好家具?
總算她還沒有失心瘋,覺得柳姨娘一定會同意買新家具。反正換做是她,她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傻事的。
家具普通,她們住這樣的宅子那就是驢糞蛋子外面光,請人來家里做客都沒臉,也總不能只光上旁人家去而不回請。要知道,這請客送禮可是連在一塊的,她在家請一回客人,這上門的總不會空手而來……
林先生跟林太太也開始左右為難。
隨安心里既膩歪,又隱隱的生了點同情。說實在的,在褚秋水未落第之前,她也曾做過褚秋水連中三元,狀元夸街,走馬觀花的美夢,做夢不需要花錢,格外容易膨脹。她在夢中都夢見自己成了狀元家的小姐,十里紅妝,無數才子財子在自己腳下跪舔,求下嫁,求下嫁,求下嫁……
所以才在褚翌寫來那封嘲諷褚秋水落第的信之后那么生氣,那么憤怒,恨不能將褚翌撕成辣條。
當初小李氏的種種鉆營,老夫人不會放在眼里,可現在小李氏是進宮,是投靠了劉貴妃,屬于跟皇后與太子對上的那種,皇后會無動于衷?
何況皇后當日可是將她安排成宮女,并非讓她侍寢的,小李氏這算是破壞了皇后的規矩,皇后能穩坐中宮,壓制著陛下的其他子女,沒讓太子有其他強有力的競爭者,足可見其手段非凡了。
而林頌鸞這種人,不真讓她跌到地上,她是不會覺出疼來的。
“昨天傍晚老太爺得知林家要另居他處,連稱不必,老夫人也說了并未想趕走林家,林先生跟林太太何必心里覺得過意不去,非要出府,要知道,李嬪娘娘可是從褚府進宮的,皇宮里頭的人不知林家,只知褚府……”
林頌鸞一驚,很快的回神,是了,越是如此,她們才越要離開褚家,然后自立成為李嬪娘娘的娘家。
小姨這個人,她很了解,林家可以為她所用,褚家也可以為她所用,要是她覺得褚家比林家更有用處,極有可能放棄了林家……
她頓時一陣冷汗,她怎么險些因為幾件家具而誤了大事?可嘆父親母親跟小弟竟然沒有一個明白人。
“不必了,林家本就是布衣平民書香門第,住在哪里也不會辱沒了身份,我們再看看他處的宅子就是。”林頌鸞僵硬的說道,不過臨走,仍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隨安。
紫玉在林家人身后做了個鬼臉,小聲嘀咕道:“不住褚家的宅子最好!稀罕你住似得!”
隨安無奈:“姐姐明知這些人不講理,還與她們論理,有這功夫不如教我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