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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褚翌身上有一股狠勁,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上陣殺敵從不落人后,朝廷的戰報上名字越來越靠前,當然,大大小小的傷也受了不少,受傷的事他從不在信中說,給隨安的信也越來越言簡意賅,內容少了,但犀利程度有增無減。
最近的一封信中,他淡淡的寫了自己在一次戰役中殺敵十五人,對于受傷的事只字不提。還是六老爺的家信中寫了,說褚翌腿上中了兩刀,傷可見骨。
隨安從徐媽媽那里得知這個消息,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覺得自己對褚翌應該沒有感情,有也是上下級關系,是老板與打工仔的關系,是銀貨兩訖的關系,可知道褚翌受傷,她心里并不好受。
老夫人的佛堂加大了供奉佛經的數量,每日都有檀香味從那里生出來。
老夫人跟褚太尉又吵了幾架,老夫人的意思是叫褚翌回來養傷:“他早先那箭傷就根本沒養好,這又腿上受了重傷,難不成你要叫他像你一樣,等老了刮風下雨病痛個沒完沒了?!”
褚太尉煩不勝煩:“都說了,這是小傷,有軍醫在呢,他這才去了多久,我在戰場上那是多少年,他連我十分之一也沒用啊。”扭頭卻哼唧著嘀咕:“原來你知道我刮風下雨風濕痛啊!”
老夫人幾乎要尖叫:“你是你,我管不了你,可兒子不是你一個人的兒子!你不心痛他,我心痛他!你叫他回來!”追到內室去吵褚太尉。
褚太尉只好躲出去。
隨安寫了封信,跟褚翌說了朝堂上一些能打聽出來的大事,然后問他:“傷在什么位置,聽說能看到骨頭,千萬要遵照醫囑好好養著,免得以后落下病根……”
褚翌回信:“你是我什么人!?啰嗦!”
好心當成驢肝肺,十天半個月才能通一回的信件就被他寫了這么一句話,隨安氣得直抖,心里暗暗發誓,以后都不管他,他最好再受一次傷,就在她面前,她不把這句“你是我什么人”還給他,她就跟他姓!
可褚翌雖然寫了封極為不客氣的信,卻隔了幾日送了一沓子華州素紙給她。
這些紙是藥堂那邊掌柜送到武英手上,武英又轉交給隨安的。
隨安對筆墨紙硯有種莫名的喜好,從前是為了生存,后來漸漸從中得到樂趣,倒是有些欲罷不能了。
隨安去書肆陪著褚秋水買書的時候,就著意買了些兵法以及藥理的書,她并沒有直接一股腦的給褚翌送去。
憑著她對褚翌的了解,她要是這樣將書送去,褚翌能原樣扔回來,并且還能再諷刺她一頓,例如說些“蠢貨,刀劍到了眼前了,你有空翻看兵法咩?”之類的話。
隨安甚至能想象他的樣子,他說話的時候一定是眉頭微挑,眼神睥睨,嘴角彎成刀,小李飛刀是用手出刀,褚小將軍則用嘴出刀。
隨安能比褚翌有優勢的地方便是她曾經站在未來看見過歷史的走向,加上她是個軍校學生,雖然許多兵事的細微之處都忘記了,可那些關鍵的細節,那些用到極致的兵法謀略還是能想起一二的,她便結合了自己的想法,寫了一篇長長的讀后感,連同兵書一起寄給了他。
褚翌的口氣并沒有因此軟化,回信的口氣照舊尖銳:“孫武一個從未帶過兵的人,嘁!”
隨安這一刻覺得自己就是憤怒的小鳥,而褚翌則是那頭每每看到小鳥掉落就笑得打跌的搗蛋豬!
她不再客氣:“……往常叫你多讀書,你總推三阻四,現在露怯了吧!孫武乃是田氏后人,你知道田氏么?知道田氏伐齊么?知道田氏多么牛么?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沒有常識也要知道點歷史,不知歷史還不懂的掩飾,呿!”
褚翌看到這封信,氣得揉成一團,扔出去老遠,卻又拖著病腿親自撿了回來。
然后就開始讀《春秋》等書,因為本心里頭就是帶著批判去看書,所以他倒是沒有沉迷其中,反而能結合兵法,得出一點心得,此是后話,當然也是他絕對不肯承認的話,在他來說,讀書只是為了“知己知彼”,免得隨安這王八蛋又來嘲笑他沒有見識不懂歷史。
雖然兩個人的來信回信唇槍舌劍,可褚翌還是搜刮了一些華州本地的筆墨送給她:“給你寫信用的,免得用你那根禿了毛的毛筆硬戳,寫出字來辣本將軍的眼!”
他要是送首飾送花,隨安絕對能扔回去,可這筆墨——反正他也不是個愛寫字畫畫的,隨安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炎熱的夏日即將過完,兩人書信來往差不多有半年時間。
褚翌的口吻越來越隨意,越來越不給面子:“你有本事,有知識,又懂歷史,不知你爹的縣試過了嗎?”
這話簡直就是捅刀子。
第一百零一章 戰功
褚秋水都能被閨女鎮住,也可以想象出他的心理素質。
離縣試還有半個月,他就嚇病了。
他不是怕自己考不好,他是怕考不好,隨安再不要他了。
偏他這種想法,也沒法跟別人說。
隨安有幾日沒來,他就病的起不來床了。
宋震云現在在外頭做些零零碎碎的短工活計,有空會來他這里看看,知道褚秋水在發奮讀書,以備考試,就時不時的幫他打掃下衛生洗洗衣裳啥的。
宋震云這日過來,就發現褚秋水躺在床上在抹眼淚,連忙問他出了什么事,有什么為難的。
褚秋水只不說。宋震云無奈,只好道:“哥哥,要不我去找褚姑娘過來陪您說說話?”
褚秋水反應劇烈,“不行,不行。”哭得更大聲了。
“是褚姑娘說你了?”宋震云知道隨安管教褚秋水很嚴厲,就試探著問。
褚秋水也實在憋得狠了,斷斷續續的將自己的心里話都說了出來。
宋震云直接無語,但他欠了褚秋水的大恩情,不能不開解:“褚姑娘不是那樣的人,我看她雖然對您管的是嚴厲了些,可衣食住行上也都照顧的挺妥當的不是?這鄰里的人也都說她是個孝順的,何況我能得到褚姑娘幫助,還清債務,褚姑娘也全是看在哥哥的臉面上啊!由此可見她對你的重視。”
宋震云開解了半日,褚秋水總算收了淚。
宋震云本是想悄悄去告訴隨安一聲的,誰料褚秋水腦子里頭的水哭出來后,變聰明了,讓他發誓不許告訴隨安。
宋震云受褚秋水影響,其實也挺發憷見隨安,這會兒又“被迫”答應,只好來的勤些,多勸慰,多開解。
他甚至說過:“褚姑娘要是不養哥哥,我來養哥哥,要是有一口吃的,也絕對先給哥哥吃……”
褚秋水不識好歹,低聲吐槽:“你把你媳婦都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