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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在想他怎么沒像電視上演的那些中箭的人一樣,帥氣利落的把箭拔出來,原來這箭頭有倒鉤,要是硬拔,非得拔出一大片肉來不可。
中了這種箭,對穿過去倒比現在這樣好,不過要是對穿不成卻射進骨頭里頭,那樣可就慘了,不死也得半殘。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射箭的人本是百發百中,直射心臟的,因為褚翌當時從高處往下墜落,中途有了偏差,這才救了自己的小命……
她瞇著眼皺著眉一邊剝肉取鉤,一邊胡思亂想,落在褚翌眼中,卻覺得她冷靜干練,神情莊重。
終于八只倒鉤都取了下來,最后的箭頭卻觸及骨頭,她眼中閃過不忍,開口道:“最后可能有點痛,你忍著點。”
箭頭像一只大號的鋼釘,釘在肩胛骨的邊緣,這不是刀子可以挖出來的,要用手拔。
再吸一口氣,她雙手握住箭身,垂直往上用力。
褚翌突然定在那里,像斷了呼吸一樣,頃刻間力氣盡數散去,良久才軟了下來。
隨安松了口氣看了他一眼,重新洗手,給他上了止痛止血的藥,然后拿起桑皮線,開始一針一線的給他縫合傷口。
縫完最后一針,她直接坐在了地上。
褚翌更是頭昏眼花,他受了重傷,又兩日一夜未睡,一粒米也沒進,只喝了隨安倒的一杯水,這時強撐著才用舌頭把木棍頂出牙關,然后吐了出來。
隨安聽見動靜,喘著粗氣道歉:“忘了幫你拿出來了,你還好吧?”
褚翌看她一眼,沙啞著嗓子開口:“外頭有人叫門。”
隨安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像無頭蒼蠅一樣,“不是吧,我怎么沒……”后頭的“聽見”二字被她吞進肚子里,她聽見了,確實有砸門的聲音。
也顧不得別個,連忙將手臉擦了擦,把外頭的衣裳脫了,房里的東西一股腦的都收攏到床底下,又把帳子放了下來。
這才高聲叫著:“來了來了,這就來了!”
薄薄的床帳自成一個空間,褚翌疲憊至極,耳朵卻清晰的傳來外頭隨安說話的聲音。
“……是啊,剛睡著……,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忘了,哦,這馬?哈哈,這是我的馬啊,帥吧?我托小順幫我買的……想來想去,還是有匹馬好,對吧?不是有句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打算這兩天就啟程,去把我爹爹接過來,嗯嗯……,到時候看看,他若是能教的了,就讓你們跟他識字……,我?我可不行,教師,呃,先生可是個偉大的職業,我這樣的可做不到誨人不倦,倒是能毀人不倦……哈哈,聽不懂沒關系,好了好了,你也快回去吧,把馬牽好了,再來玩啊……”
第六十六章 生氣
隨安擦著冷汗關了院門回到屋里,沒聽見任何動靜,心里一緊連忙奔過去,見褚翌睜著眼才重重的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重又冒出的冷汗解釋道:“是莊頭的小兒子過來,沒事我已經打發走他了,那匹馬是我借來練習駕車的,忘了還回去,已經被他牽走了。”
說著就想起牽母馬的時候,公馬那黯然銷魂泫然欲泣的表情,頓時覺得自己跟雷峰塔下拉開白素貞手腕的法海和尚有得一拼,都是壞人姻緣的劊子手啊劊子手……
隨安說完見褚翌仍舊不說話,連忙道:“這里缺醫少藥的,雖然給您的傷口上了傷藥,但最好還是找專門的大夫看看吧,免得留下后遺癥……”
褚翌看著她嘮嘮叨叨,幾乎要滔滔不絕天長地久的架勢,心里那股火再也憋不住,吃力的張嘴:“剛才你回來的時候,是不是以為我死了?”你是不是盼著我死?
隨安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堵得心口一噎,立即就升起怒氣,她怎么就以為他死了,她不是擔心他出事?她抿著唇朝他尤帶了血跡的臉瞪去!
正月里兩個人分別的時候,他雖然也是精瘦,但是因著一直以來生活優渥,皮膚很細嫩白凈,身上也帶著一股貴家子弟的優雅跟桀驁,而時隔兩個月,現在的他雖然受了傷,卻更像個戰士,眼里有不服輸的韌性。
隨安看著他白里透著青的面孔,那點兒因他不客氣的問話而生出來的悶氣也就煙消云散了:“您在想什么呢?我這不是怕您發燒么?要是盼著您死,我干嘛辛辛苦苦的救人?”說到最后話已經軟了下來。
褚翌心里卻仍舊不爽,他見了她,見到這莊子,還有這頗為女性化的閨房,覺得處處詭異,簡直就是連聽到的秘聞都比不上的詭異,可他不能再多說了,起碼在他回到上京之前,他不能把自己唯一的幫手給鬧的離了心。
可他心中還是委屈,還有怨氣——他擔驚受怕,給她求了平安符,又安撫她老爹,還仔細的收著她的東西,一想起她就默默的祈禱蒼天一定要保佑她平安,結果呢,她果真平平安安,且還過的很好!
這就像突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扶貧對象是個土豪一樣!
他沒有當場怒發沖冠,都是他涵養到家了。
他將怒火壓了又壓,實在壓不住,主要是看著她在眼前活蹦亂跳,就恨不能起來先打她一頓,終究還是理智壓住怒火:“我一天沒吃東西了。”
隨安忙道:“喔,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去做飯。”她出了房門,直奔南墻根的小廚房,里頭有莊頭送來的米面肉油,生肉不宜保存,隨安昨天才切成細條炒熟用鹽腌了起來,這樣不容易壞。
她想了想,決定給他做碗肉絲面,這個不在忌口的行列里頭,還能飽腹。
先挖出一碗面,看了看覺得褚翌大概不夠,又挖出兩碗,弄了點溫水放了一勺鹽進去,開始和面。面和好之后放到一旁醒著的功夫又開始刷鍋,添水,然后引著火,做完這些面也醒的差不多了,便開始做面條。
她先把面揉好,攥了五六個劑子,而后用搟面杖搟成一張薄薄的大餅,把大餅疊起來,上刀切開,細長的面條就做好了。
這個做面條的法子還是她在現代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時候學的,那時候她才上小學,對什么都充滿好奇心,一直期待自己快快長大也能搟面條。
而現在的她,已經想不起現代的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那飛揚的理想也仿佛早已從靈魂里頭剝離,她只想著平靜的生活下去。
水很快就燒開了,正好把切好的面條放進去,她又將炒好的肉絲挖出一大半,用刀切碎了,挖了開水把肉沫燙開。
面條的香味漸漸傳了出來,她這才發現自己也是饑腸轆轆。將火熄滅,然后大體清洗了一下自己,端著碗進了屋。
褚翌已經處于半昏迷狀態,一則是疼的,另一則是餓的。
他正值長身體的時候,又流了那么多血,早就餓的不行了。
隨安先給他盛了幾筷子放到空碗里頭,以便讓面條快速的散熱,然后輕聲喚他,見他睜開眼,就用小勺子先喂他湯水,然后喂面條。
褚翌一連吃了三碗。
吃完突然說了一句:“確實像子瑜說的,堪比春風樓的大廚。”
聽起來像夸贊服軟的一句話落在隨安耳朵里頭就像炸了蜂巢。
只覺得膽子都裂了,好險才沒有將碗直接蓋到他臉上,她雙手捧著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抖:“這是您餓的狠了,您快歇一歇,我把鍋刷了去。”
因為褚翌的一句話,兩大碗面條進肚子她才找回安全感,大腦終于肯思索接下來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