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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翌的臉色已經青了。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心里已經有三分懷疑。
褚鈺推門進來:“你們倆關著門做什么呢?母親打發人叫我們一起去徵陽館吃飯。”
褚翌看了武英一眼,“七哥先去吧,我換身衣裳再過去。”他身上還穿著外出的衣裳。
褚鈺點頭,不放心的囑咐道:“那你可快點,我先去接你七嫂。”
等他走了,褚翌才對武英道:“這事你不要漏了風聲。”他今日才收了三十五個侍衛,本想明日就帶著人回華州,可父親卻說入軍籍的事,要告訴兵部一聲,這樣明日就還要耽擱一日。
武英應了,找出他的衣裳來幫著換了。
結果褚翌在飯桌上吃的心不在焉,褚太尉還樂呵呵的對老夫人道:“別管他,他這是高興呢,這小子天生的將領。”
老夫人看了下首坐著的大老爺一眼,勉強忍住才沒有呵斥褚太尉,只是那眼神兒實在是不善,似乎在說“你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褚翌聽了褚太尉的夸獎,臉上仍舊沒什么表情,吃完飯就跟著大老爺一起告退。
“大哥,父親給我的人手不少,在莊子上也有了些基礎,不過我今天看了,他們單打獨斗還算有些本事,可若是在軍中,恐怕那點本事不夠人笑話的,我想請你教我如何訓練護衛,八哥說他的護衛當初也是您幫著訓練的。”
大老爺的大兒子年紀都比褚翌大好幾歲,因此他一向也是將褚翌當兒子看的,又因為隔母,所以平日里算是關愛有加有求必應,又多了一些對兒孫沒有的尊重,聽了褚翌的話就笑道:“可以,難得你有事找我,走,咱們去外書房說話。”
兩兄弟一說就說了半夜,褚翌灌了幾杯濃茶,精神極好,打算趁著跟東蕃一戰,將自己的人手也訓練出來。
告辭出來干脆就住在自己外書房的榻上,卻是怎么都睡不著了……白日里頭武英說的話又趁機鉆到了腦子里頭。
不想還好,越想越覺得子瑜肯定有事,且這事仿佛還跟隨安有關。
外間傳來武杰熟睡的呼吸聲,他卻一點困意都沒有,對著空氣長呼一口氣,重新理順著自己的思路。
隨安一直有想贖身的念頭他是知道的,但看在她還算忠心,且做事認真的份上,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母親流露出讓她當通房的意思之前,他本沒想著收攏她,那是什么時候,她走進他的心的呢?
是她對著外人說他能吃苦,有恒心的時候?還是她刻了鷹擊長空的小印送給他的時候?還是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在挨了板子之后,厲聲陳詞的維護他的名聲的時候?
他明明嫌棄的要命,為何卻一直又放不下她?
——是因為他覺得她勉強算得上自己的知己。
直到她不見了,他才漸漸的覺出她在自己心里的重量。
所以他愿意維護她的名聲,愿意照顧褚秋水。
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不是主動離開褚府的基礎上的。
若是她是故意逃走的呢?
仿佛有人在用銼刀銼他的臉皮,他胸口起伏一下子大了起來。
幾個深呼吸之后,他才平靜下來,隨安不見了之后,除了戶紙,其余的東西幾乎都還在,這些年得的賞賜,首飾,月例銀子,衣裳,若是逃走,沒道理不帶這些東西走的道理……
第六十二章 驚聞
他一方面覺得隨安逃不逃都是小事,他就是再重視她,將東蕃趕出大梁,也算是給她報了仇了。可另一方面,身為男人的尊嚴,還有胸中莫名的情緒,都令他無法平平靜靜的看待這件事,若是她果然被人擄走,他能原諒她,可若是她是自己逃跑的呢?以她的聰明,留下那些財物,說不定正好能迷惑眾人……
越想越睡不著,也不睡了,干脆起身,本想在院子里打拳,可想著這是外院,若是自己真這樣,到時候難免會有人就覺得自己剛得了護衛就沉不住氣,還不如出去跑馬,這時候城門應該也開了。
他一起身,武杰也迷迷糊糊的站了起來。
褚翌就吩咐道:“你不用跟著,我出去一趟。”
武杰以為他要如廁,揉了揉眼睛繼續睡了過去。
褚翌這一縱馬,等黎明來臨時,他已經跑到了上京城外百余里的靈隱山寺外。
渾厚的鐘聲帶著一點悠揚破開長夜,聞鐘聲,煩惱輕,褚翌輕舒一口氣,下了馬,把韁繩拿在手里,一步一步來到山門,一人一馬順著青石鋪成的山路蜿蜒向上。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此時四月尚未過半,不過近日氣溫驟升,桃樹被催發,花已經開了不少,更有花苞無數,爭相待放。
一夜未眠,褚翌的精神卻極好,藉著純厚綿長圓潤洪亮的鐘聲,他將馬栓在路旁的一棵柳樹上,自己棄了大道尋著小徑往桃林深處疾步走去。
此時天氣微發涼,但他卻出了一身汗,微風吹來帶了幾片粉色花瓣,落在他的肩頭,銀灰色的常服在桃樹下并不扎眼,他便將衣袍撩起來扎到腰間,露出下頭的褲子,而后沿著小徑往山上疾行,這也是昨晚大哥告訴他訓練體能的一種法子,人往上跑比在平地上跑更累,也就是花同樣的時間能更大幅度的讓身體的肌肉得到鍛煉。
跑著跑著他漸漸遠離了主峰,所幸山中小路也夯實,并不難走,很快就到了山上,山頂是一塊巨大石峰,直上直下的屹立著,一眼竟望不到頂,這石峰倚靠著旁邊的山體,褚翌左右看看,竟沒發現有上去的路,他此時精力充沛,心氣也提了上來,仰頭看著巨石,胸中油然升起一種攀登而上的沖動。
說做就做!
將常服后頭的衣擺也塞進腰里,圍著巨石的三面找那些凹凸不平有助于攀爬的地方,在碧色的晨光中深吸一口氣往上攀去。
攀爬過程十分艱難,還要仔細尋找那些結實的凹陷或者凸起之地,免得一腳踏空了摔到下頭地上,若是尋常人,這時早就后悔了,褚翌年輕氣盛,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是他也不敢大意,免得摔死在深山無人知。
時間開始過的緩慢,他慢慢的往上蠕動著,遠遠的望去,跟巨石成一色,幾乎沒法分辨。
不知過了半個時辰還是過了一個時辰,褚翌終于爬到山石上唯一一塊較為平坦的突出的石塊上,再往上爬個三兩米就能到上頭了。
他伸出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只覺得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站起身剛要繼續,就聽山頭突然傳來人聲。
“……回去后請節度使放心,陛下喜愛安逸,太子好高騖遠,不足懼也,他日節度使黃袍加身,定能成就一代英豪!某在這里,先遙祝李大人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