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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再也睡不著,便將被子踢到一旁,喘著大氣把自己天明要做的事都尋思了一遍之后,覺得再無遺漏,就開始想打仗的事。
這跟著出去一趟,說是行軍打仗,其實就是去漲見識的,有一些軍中的東西,單靠人說根本無法跟實際聯系起來,還是親自去看一看琢磨琢磨。
譬如上京人人怕蕃人,可蕃人也是人,不是老虎獅子,縱然身子強壯勇猛些,也并非堅不可摧。
可笑他這一路上來回,聽得都是蕃人多么狡詐勇猛狠毒,泱泱大梁,處處可見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無知之人。
他受夠了這種無知!下決心一定要將蕃人打出大梁,還要把他們徹底打趴下,世世代代的龜縮起來!
出征的時候他是沾了家里的光從小校開始做起,又帶頭搞了兩次突襲,一次是僥幸,第二次則是拼了全力,總算沒有丟了褚家的臉,也算不負自己的職位。
軍功的升遷可以一步一步的來,但軍功背后的事也不能忽視,糧草,兵餉,醫藥,兵器,這些都要跟朝廷要,正應了那句朝中有人好說話。
所以他才想著請父親帶著自己拜訪拜訪宰相,還有兵部戶部的一些人,有了引薦,彼此熟悉,以后也好說話。
天色微微發白,東側間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
“誰在那里?”褚翌皺眉,不假思索的問道。
“爺已經醒了?是奴婢。”荷香從外頭進來,手里拿著一套衣裳,“您出去一趟,衣裳都磨的起了邊,昨兒奴婢粗粗一看,這個頭也長了,該做新的了,這一套里衣是奴婢估摸著您的身量趕工做的,您試試?”
“不用試了,只要不比原來的小就行。”褚翌想都沒想便道。
荷香再臉皮厚也經不住他這連番的不待見,自己熬了一夜做了衣裳,知心的話沒有,卻得來這么一句,已經走到床邊的腳步一頓,眼淚瞬間在眼眶里打轉。
褚翌視而不見,繼續趕人:“行了,把衣裳留下,我要穿衣裳了。”
以前他跟七哥要好,因為是同母的兄弟,再加上褚鈺也活的細膩,可這次出去,他才徹底明白自己想過什么樣的日子!
還有八哥褚琮,平日在家里見他都是悶嘴葫蘆,可出了京,就變了個人似得,行軍布陣更是果敢冷靜,戰場上拼殺渾然不要性命,帥氣逼人。
他跟八哥也不過才差了兩歲,可那閱歷卻不是他緊追兩年就能追上的,他言語間的神采更不是世家紈绔里頭那種飛揚浮躁,而是由內而外的,歷經戰火洗禮而成就的頑強與自信。
錦竹院不負盛名,就是個錦繡堆,可這錦繡堆是父輩跟兄弟們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有人喜歡不勞而獲,但他褚翌不喜歡,更不愿意在這錦繡堆上高臥。
都說真名士自風流,可他覺得上陣殺敵的八哥才是真風流,不用于那些文人墨客的假模假樣,而是強敵當前,無畏不懼的傲然血氣,是危急關頭展現的機智,魄力以及臨危不懼!
可惜的是,他這些想法在錦竹院中若是露出一分半分,那不出一刻鐘就能傳到母親耳朵里頭,他也看出來了,父親年紀大了,對母親多有忍讓,若是母親堅持,說不定就能將他拘束在家里。
若是隨安在就好了,她雖是個女子,有時候說話行事也還頗有章法,有些小見識,倒是比一般的男子還要強些……
他摩挲了一下那枚鷹擊長空的小印,終還是將它收到荷包里頭,而后起身穿衣,依照從前的習慣先練功,而后洗漱,最后到徵陽館給父母請安一道吃早飯。
褚太尉知道他先練了功,連忙大大的夸了他一通,褚翌就假作愕然的問:“六哥八哥還有長齡他們不都是如此么,怎么到了兒子這里,父親就這般夸?”
把褚太尉堵了個啞口無言,老夫人倒彎了彎嘴角,沖褚太尉諷刺的笑笑。
褚太尉真心覺得人生不太好了。
好在褚翌也就那么一說,吃了飯,就將昨日跟褚太尉商量的事又拿出來說。
褚太尉嘆氣,“你啊,討債的小冤家啊!”到底換了外出的衣裳。
褚翌扶著褚太尉上了馬車,自己也坐了進去,拜訪人的時候還能正襟危坐,可一出來回到馬車,就不停的支使褚太尉的小廝,鬧的褚太尉皺眉:“你自己的小廝呢?”
褚翌不在意的道:“昨天子瑜說有事問他,一大早就走了。”
褚太尉哼了一聲:“戰場上刀槍無眼,你這次回來也好,跟我去莊子上選幾個人手。”
褚翌一聽來了精神,一下子坐直了,討好的對父親道:“您怎么不早給我啊?”
褚太尉就斜睨著他:“是誰悶不吭聲的跑了的?又是誰整天對著老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夸你一句還夸出毛病來了?”攢了一肚子的火氣跟拔了高壓鍋的塞子一樣噗嗤噗嗤往外冒。
“兒子知道父親母親心疼我,可我是真的覺得大哥他們能吃的苦頭我也能吃,父親一視同仁的教導兒子才真的歡喜……”見褚太尉的神色漸漸嚴肅,忙道:“我說的是真心話。”就差舉手向天發誓了。
第六十章 選人
褚太尉還是不大信,他前頭的幾個孩子,包括戰死的老二跟老三,還有傷殘了的老大,那都是他從小打到大,有時候嫌棍棒不趁手,都直接拳打腳踢。
也就是后頭娶了老夫人,老七從小文靜,愛看書,動不動就風花雪月,褚太尉打也打過,不過看老七挨打之后那一副悲春傷秋的樣子自己先惡心的想吐,后頭就少打他了,可到了老八還是一樣的打。
再后來就是得了最小的褚翌,那時候他的大孫子都能打醬油了才得了這么個小兒子,連皇帝都驚動了,就更不用提自個兒了,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就是褚翌小時候帶他上戰場,那也是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似得,從未離開身邊。后來妻子一日三封信的催促,他這面上裝作沒法,其實心里也覺得還是家中安全,這才命人將褚翌送回家。
褚翌知道自己的想法還有些不成熟,但他已經決定自己要走的路,這時候就不再猶豫:“爹,七哥那樣的日子不是不好,但不是我喜歡的,我想過自己喜歡過的日子,做喜歡做的事。”
褚太尉發現小兒子有事相求或者想跟自己親近的時候就會喊自己爹,而一旦父子倆翻臉,他就會喊父親,想到這里他不由一笑,“你是大人了,將來的路怎么走自然是你自己選,老七的路也是他自己選的。”
褚翌聽到這句,臉上的驚喜一閃而過,他害怕父親攝于母親的威視不同意他的意見,連忙道:“您只給我一些人手就行,其他的軍功我會自己掙,不會給您臉上抹黑的,更不會墜了您的威名!”
褚太尉嘿嘿笑了起來:“這可是你說的!你要記得你的話,別前腳說了,后腳就忘了一干二凈。”
嘴上雖然這么說,心里卻升起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這是他的兒子,骨頭縫里淌著熱血哩!
父子倆午飯也不回府吃了,直接讓人在路邊買了二十個包子,一個人十個吃了個肚兒圓!
“好小子,這才倆月,你這飯量就上去了嗎?以前吃的跟雞崽子似得,我老擔心你被風刮走。”
褚翌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他又不是初出茅廬不懂世情的笨蛋,打仗也不是游歷:“在華州的時候,吃飯就半刻鐘的功夫,我頭一天去就曉得不能細嚼慢咽,一天三頓飯都跟打仗似得,搶的晚了就沒得吃,不光大梁這樣,我聽說蕃人吃飯能真打起來……”滔滔不絕的把在軍中吃飯的事說了個沒完。
褚太尉不滿的斜睨他:“臭小子,你才吃了倆月的軍灶,你老子都吃了幾十年也沒你這么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