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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香應該也明白,那她的排斥就不是因為情感,而是因為利益。
難不成老夫人選定的另一個通房丫頭不是蓮香?
這種事老夫人身邊的丫頭們應該清楚,得趁空去問一句。
想到這里便有些煩躁,若是在現代,誰敢這樣占了她便宜,她早沖上去問到那人臉上了,就是面對痞子流氓也不怕。可在古代,不講人權,只看身家背景,她想留著小命贖身出去,便不能莽撞行事。
正想到這里,褚翌在房里喊她去斟酒。
隨安應了一聲進來,王子瑜已經做了五首,褚鈺也做了兩首,這一會兒的功夫能得了這么多,可見褚翌的威力不僅在丫頭仆婦們之間厲害,在同輩人里也是佼佼。
褚鈺發覺隨安一來,自家表弟的表情便不自然起來,扭扭捏捏仿佛屁股底下有根針,偏九弟渾不在意,不是指揮了隨安拿碗,就是叫她倒酒夾菜,把她當成小廝使喚。隨安呢,又一副木木訥訥,對酒席上的事兒一竅不通的樣子。
酒席剛過一半,王子瑜已經吃的雙頰通紅,褚翌笑:“你可別醉了,休想躲過做詩。”抬頭看了一眼一旁斟酒的隨安。
隨安領會,轉身悄悄出去,把酒壺里頭的酒倒出大半,然后兌了涼開水進去。
褚鈺一喝就吐了,叫道:“這是金華酒?”
王子瑜已經上頭:“我喝著還好。”
褚翌趁機道:“你酒量淺就別喝了,這酒寡淡無味的很,上次外頭吃飯,我還沒吃東西呢,你就醉倒了,害得我回來吃隨安的豬食。”
王子瑜聽到他說隨安,又說吃飯,暈暈乎乎的露出一個傻笑:“我記得呢,半夜餓了,隨安給我下了碗面條,好吃的很,比春風樓的大廚的手藝都好。”
褚鈺也是個人精,聽到這里,心下已經是十分確認,他本來以為是個玩笑,可如今看來王子瑜竟然有幾分當真了。自家這個親弟弟可也不是吃素的,他若是不稀罕還罷了,若是稀罕,倒霉的一定是那丫頭。想到此,他悄悄打量褚翌,見褚翌長長的眼睫毛垂下來,不知在想什么。
褚鈺心里先打了個突,笑著道:“你那是喝多了,餓得很了,就是吃咸菜也是香的。”
隨安在聽王子瑜說到面條的時候臉色就變了,褚翌吃了她的豬食般晚飯,她卻給王子瑜下了一碗堪比春風樓大廚手藝的面條……
她這會兒顧不上王子瑜再說什么,腦子只管盯住褚翌,見他抬起慢吞吞的抬起眼皮,烏目沉沉,隨安頓時覺得如同有一柄鋼刀在給自己刮汗毛。
第十四章 親爹褚秋水
“什么樣的面條這么好吃?你去下三碗過來。”
隨安聽了指示,連忙應喏,到了茶房一下子就癱在地上,伸手抹一把額頭,上頭的汗水已經涼了。
主子可以隨意的踐踏奴才,他睡了她的被子也就算了,又把那被褥糟蹋的不成樣子,她也沒敢放一個屁。她不過是沒給他煮上一碗面條,就惹得他不悅。
旁人家的男主子不都是胸懷寬廣,可以任由丫頭們在里頭劃小船的么,怎么到了她這里就這么倒霉,遇上個小心眼又睚眥必報的主子!
這么多年,她時刻謹記當初褚翌的言語,知道他是個不容許他人覬覦自己東西的性子,所以對外人尤其是其他男主子們都時刻保持距離,她倒不是覺得褚翌多么看重自己,只是盡自己本分。
就是王子瑜,她也沒同他談笑過什么曖昧的話。偏今日她覺得這兩人都不正常了,連帶她也覺得好似有危險。
三小碗清湯面端上去,隨安誰也沒看就往外退。退到門口,武英在小院門那里沖她招手。
“角門那里說你爹來了。”
隨安一驚,立即想到肯定有事,忙托了武英:“你幫我看著些,我去去就來。”三步并作兩步的去了住處,把攢的碎銀子都揣在身上,然后又急匆匆的到了角門。
褚秋水人如其名,是個少見的美男子,同時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別人是屢考不中,他是身體都不足以支撐他去考試,褚家又在鄉下,這么來一趟沒三個時辰到不了,能讓褚秋水上京,那肯定是有不得了的大事。
父女倆許久沒見,隨安先上下打量他,見他衣裳雖然舊,但洗的干干凈凈,略略放心。
來自女兒的關懷一下子讓褚秋水想到了老娘在世時看自己的慈愛眼神,忍不住就淚盈于睫。
隨安知道他愛哭,遞了帕子給他擦淚,毫不耽擱的問正事:“爹,大老遠的,天又冷您是怎么來的?松二哥呢?”
褚秋水弱弱的流了一會兒淚,才哽咽道:“快過年了,他進京說要賣兩張好皮子,我就跟他來了。”
“那您早飯吃了沒?午飯肯定沒吃!”隨安覺得自己操不完的心,看了街對面的包子鋪,撇下一句:“你等等我。”拔腿就跑了過去,先買了三個,想起李松說不定也沒吃午飯,又買了五個。
褚秋水見隨安買了一堆包子,囁喏道:“我吃不了這么多。”
“這是給松二哥的。”隨安將他拉到門口避風,轉身進去跟看角門的婆子要了碗熱水,看著褚秋水背著人膽怯又斯文的吃了包子,這才問話:“您上京是有事?什么事?”
不問還好,一問褚秋水的眼淚又嘩得一下淌了出來:“嗚嗚……,都是爹不中用,死了也沒臉見你娘親……”
隨安忍不住嘴角抽搐,一句話翻來覆去哭了三年,每次見到她總要來上這么一遭。
“不是跟您說了么,您好好活著,一時半會兒也就見不著我娘親了;您要是現在下去見娘親,娘親肯定會生氣的,萬一拿著掃把去揍您,沒得丟人丟到閻羅殿……”
后頭有人噗嗤一樂,父女倆齊齊轉頭。
角門正對的甬路上,褚鈺,王子瑜,林頌楓,林頌鸞,褚翌站在最后,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父女二人身上。
看門的婆子跟小廝紛紛給七爺九爺表少爺行禮,隨安順勢拉著褚秋水站到了一旁。
褚鈺笑著對林頌楓道:“這個門對著的外街向來熱鬧,府里人若是想出去逛逛,走這個就極其方便。”
林頌楓道了謝,林頌鸞變戲法似得拿出一頂帷帽,兩兄妹別了眾人出了門。
王子瑜訥訥:“這,還要戴這個?我們家幾個姐妹出門,怎么沒見她們戴過?”
褚鈺常在外頭行走,見識多,聞言笑道:“想必是南邊那邊的風氣如此,不過,他們出去這一回,下次再出門應該就不會戴了。”
隨安見褚翌轉身就走,想著自己沒告假就偷溜的,把銀子跟包子都給了褚秋水:“現在天色暗的早,你們若是趕夜路太辛苦了,不如去大車店歇一晚,熱熱的喝些湯面,也免得受寒……”
褚秋水不要銀子:“我來又不是跟你要錢的。”下頭又沒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