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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啟的話中隱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意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頭沉甸甸的,像是壓了塊石頭。
——“夠了!”
突兀的,裴望清亮的嗓音劃破了短暫的僵持,厲聲道:“梁啟,你想要誰的回報?你又求誰的感激?難道每一個太平的日子不是對你的回報嗎?難道每一個活著的人都要對你感恩戴德嗎?!這么多年,誰沒有付出?誰沒有犧牲?有的人隱姓埋名了一輩子,連性命都丟了,他們難道比你得到了更多的東西嗎?你難道比他們來的更高貴嗎?!”
“我犧牲性命,妻離子散,憑什么不能要他們回報?!”
“你若是想要回報,當初就不該成為一個警察!”
梁啟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瘦削的下頜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他雙目充血,像一頭暴怒的野獸,直勾勾的瞪著裴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裴望卻渾然不懼,他迎著梁啟暴虐的視線,悍然道:“梁啟,事到如今,我敢說我無愧于心,可你呢,你敢說你問心無愧嗎?!”
梁啟眼底的猩紅越發鮮明,消瘦的身體不復之前的挺拔,而是微微佝僂下去,像是被無盡的悲苦壓彎了脊梁似的,嘶啞著喉嚨說:“……裴望,你怎么敢說自己問心無愧?”
蕭廷皺起眉頭,眼睜睜的看著裴望的身子晃了晃。他心里一驚,伸手欲扶,卻被裴望躲開了。
面容秀美的男人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著,卻還是穩穩的站住了,似是沒有任何動搖。
梁啟邁上前一步,聲嘶力竭的吼道:“裴望,這五年來,你去看過明雅和小糖嗎?你沒有吧?因為你不敢!因為是你把她們害死的!你根本就不配出現在她們的墳前!”
“我沒有!”裴望暴喝出聲,眼尾紅得像要滴血,他咬緊牙關,重重地重復了一遍,“我沒有害死她們!”
“最后一次出任務,我知道自己兇多吉少,所以我把明雅和小糖拜托給你……你是我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除了你之外我誰都不信!我以為你會不惜一切代價,代替我保護她們,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等我九死一生的回來,看到的卻是她們娘倆的墓碑……裴望,你的功勛是拿她們的命換來的,你居然還敢說自己問心無愧?到底是我背叛了你,還是你先背叛了我!”
兩個同樣憤怒的男人相對而立,毫不退讓,明明只是言語上的交鋒,卻比真刀實槍的廝打更加驚心動魄。他們就像兩只失去理智的野獸,肆無忌憚的撕開對方靈魂最深處的瘡疤,再毫不留情的捅上鋒銳的尖刀,不撕扯到鮮血淋漓,就不肯罷休。
伴隨著梁啟聲聲泣血的質問,裴望只覺得頭痛欲裂,耳畔似乎再一次響起了女人的尖叫和悲泣,那叫聲是那么凄慘,又是那么絕望,火光洶涌的席卷了每一個角落,他想不顧一切沖進去,卻被無數雙手攔住,他拼命的掙扎,廝打,可力竭的身體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頹然的軟倒下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被無情的火焰吞沒……
裴望的手指劇烈的顫抖著,痙攣著,蕭廷膽戰心驚的看著,生怕裴望承受不住,轟然倒地。
然而這個身形纖細的男人卻堅持住了。就像以往的無數次一樣,他像是有著鐵打的精神,某種強大的力量如磐石般支撐著他的靈魂,讓他始終屹立不倒。
蕭廷看著他的背影,生平第一次心生感佩。
裴望啞聲道:“我……沒有不管她。我拼盡全力去了,但是我沒能救下她……”他神情黯然,低聲道,“一把火……把一切都燒光了,我……沒來得及?!?
梁啟冷笑連連,道:“是沒來得及,還是有別的事耽誤了?裴望,我回來后,第一個調查的就是你的行蹤,什么沒來得及……你明明就是執行任務去了!你根本就沒把她們的性命放在心上!”
裴望攥緊雙拳,沉聲道:“那次的任務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我中途放棄,局里多年的努力都要葬送,你要我怎么選!”
梁啟用冰冷徹骨的眼神看著他,輕聲道:“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