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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淳于清在身邊,云檸一直雜亂的心跳,莫名平靜了些。
周圍嘈雜的一切仿佛瞬間消失了一般,整個世界只剩下面前這個人,肩膀寬闊、步履平穩,擋在她的身前,告訴他什么都不用怕。
云檸跟著走進高醫生的辦公室,卻又被莫名奇妙的請了出去。
她坐在醫院的走廊上,淳于清站在她面前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聲道:“乖乖在這等我。”
云檸就這么靜靜地坐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怔怔的看著一個角落。
她還是沒有看到活檢結果,但看現在這種情形,不過大概率也不需要看了。
不知過了多久,淳于清和許慕倩從辦公室出來。
淳于清單膝跪地直視著她,一如當年帶走她那天一般,炙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源源不斷的溫度傳來,云檸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情緒。
鏡片后那雙狹長的眼眸中,盛滿了克制的悲戚,男人唇線緊抿,下頜線緊緊的繃著,過了許久才嗓音沙啞的吐出兩個字。
“云云……”
他想像醫生建議的那樣,適當隱瞞病情,但看到女孩兒直白的看著他,神情出奇的冷靜,隱瞞的話在喉間滾了滾,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淳于清用力的收緊手掌,真切的感受著女孩兒的觸感,他從不否認女孩兒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他悉心保護了十年的女孩兒,又怎么忍心看她痛苦。
手被淳于清握的有些隱隱發疼,云檸沒有想要掙脫,也沒有提醒,比起心臟的抽痛,手上的疼顯得不值一提。
劇烈的疼痛從心臟密密麻麻的蔓延至整個五臟六腑,喉嚨的每個吞咽,似乎都干澀艱難的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
可越是難受,云檸的臉色就越是冷靜。
淳于清在因為她難過,云檸想她應該高興吧,可她卻更難過,她不想看到淳于清的臉上出現這種神情。
這種本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神情。
云檸扯著嘴角的肌肉,企圖帶出一個安慰的笑,卻又覺得無比蒼涼。
她張了張嘴,扯著嘶啞的聲帶,裹挾著血腥味,故作輕松的說:“我知道,不就是癌癥嘛。”
第十三章
夏日的余溫減退,步入深秋的京北,空氣中都充斥著涼意,清風拂過云檸的小腿,激起一陣栗肅。
踏進家門的那一刻,熟悉的安心撲面而來,這種生活了十年的歸屬感,不是相似的裝修就能帶來的。
云檸低頭,有些恍惚的看著牽著自己的手,從醫院開始,淳于清就一直沒有放開她。
手心傳來的溫度,提醒她這是真實的,好像這段時間的隔閡都不復存在。
因為這場病,一切像是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不知算不算因禍得福?
走到云檸的房間,淳于清才松開手,看著云檸開門才低低的喚了聲:“云云。”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握著門把的手頓住,云檸打斷了他的話,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輕飄飄的說:“清哥哥,我不做手術。”
說完不等淳于清回應,反手關上了門。
房間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瞬間陷入黑暗,云檸身體猛地一松,無力的靠在門上,像是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散了,云檸的身體無力的滑坐在地上。
她抱著雙腿,把臉埋在手臂里,周圍的黑暗像懷抱一樣把她裹住,壓抑了許久的眼底,翻涌著酸澀的熱氣,眼淚沒有任何停留便噼里啪啦的掉出來。
在最熟悉的環境,最私密的黑夜里,云檸終于可以放聲哭出來。
淳于清像是被釘在那里一般,立在門外一動不動,走廊上的燈光,打在他的鏡框上反射出一片陰影,落在男人清雋的臉上,與冷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臉色陰沉的站在那里,聽著門內的哭聲漸弱,腦海中回想著下午醫生說的話。
“云小姐的病情,大概就是我剛剛說的這種情況,病人還那么年輕,我們的建議是手術治療,不過具體是手術治療還是保守治療,還是要病人和家屬溝通之后決定。
剛剛聽許小姐說,云小姐的母親就是胃癌去世的?這種情況家屬要多關注病人的情緒。
很多人都知道癌癥可怕,但知道的并不具體,云小姐卻親眼見證過親人被癌癥折磨,算是特別具象的了解過,如今自己又得了同樣的病,這對她身心的打擊都是雙倍的。”
淳于清抬手取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大概是知道云知秋的病情是在手術之后突然惡化的,云檸才會那么抗拒手術。
門內的哭聲已經平息,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響,淳于清才輕輕打開門,房間內的燈沒有開,床上空空蕩蕩。
淳于清側身踏進去,才看到女孩兒蜷曲著身體,似乎是哭累了,靠在墻上就睡著了。
白凈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眉心緊皺著,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被窗外灑進來的月光折射出瑩白的光。
淳于清把云檸圈進懷里抱了起來,似乎又瘦了些,淳于清只覺得像是抱著一片羽毛輕飄飄的。
把女孩兒放在床上,淳于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出去。
輕輕關上門,淳于清轉身下樓給張哲打電話。
“聯系國內外所有腫瘤科專家,明天我要見到一個團隊。”
云檸醒來的時候,沒有見到淳于清,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去了郊外的墓地。
十年前,云知秋剛去世的那段時間,云檸每次難過就會跑過來告訴云知秋。
后來,她漸漸變得只有開心的時候才會來,比如考了好成績,又比如被京北大學錄取,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報喜不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