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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季青琢眨了眨眼,篤定說道:“琢琢,我當然是好人了。”
季青琢松了口氣:“那就好。”
沈容玉凝眸問她:“琢琢喜歡好人?”
季青琢也是很誠實地回答他:“我希望自己是好人。”
她想,真好啊,自己分裂出的這個人格也如此善良美好,她不會變成與同伴一樣的人。
季青琢很慶幸有沈容玉的出現(xiàn),因為她需要陪伴,即便這個人不存在,只是自己臆想出的形象,但是,只要有就好了……
她對著鏡子一個人,也沒有關系的。
沈容玉那時候沒懂季青琢這句話的意思,但他的回答在后來實驗基地對季青琢的測試中幫助了他。
因為他的一句謊言“我是好人”,季青琢在心理測驗里說出了他的存在,但是心理機構評定這個“小玉”的人格也是善良的,所以季青琢總體上是溫和無害的實驗品。
她就是如此相信他,誠實善良的人,總是容易被他這樣可惡的騙子哄得團團轉。
沈容玉比季青琢更具理想主義,他有的時候,覺得季青琢存在,又覺得她也只是自己的幻想。
當然,在某一日,他的母親發(fā)現(xiàn)了他的那本游記,前皇后即便并不關心他,但也知道他經(jīng)常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喚著“琢琢”。
她看到了游記上沈容玉寫下的筆記,沒收了這本筆記,并且很篤定地告訴沈容玉:“沈容玉,你瘋了,從來沒有什么琢琢,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你看你那破舊的鏡子,你看看它。”前皇后說。
沈容玉沒有動,但前皇后將他的手臂扯了起來,讓沈容玉看看鏡子里的自己。
“你是不是看到了你自己?”她的語氣帶著嘲諷。
“哪來的什么琢琢,只有你一個人,你瘋了。”
說完,前皇后又笑了起來,她似乎并不為自己的瘋子兒子悲傷,因為沈容玉同時還是東山皇族皇帝的后代。
恨比愛更強烈,更何況是如此貧瘠的一點母愛,早就被濃烈的恨意掩蓋了。
前皇后不吝惜以最尖銳的語言來刺傷沈容玉,在游記被收走的那一天,沈容玉開始懷疑起季青琢的存在。
那一天晚上,季青琢同時也偷聽到了會議室的內容,她又走到了角落,孤獨地一個人捧著小鏡子,她又哭了。
原來真的只有她一個人,這是一種絕望的、從腳底蔓延至胸口的孤獨感,像是冰冷的海水,巨大的水壓擠壓著胸腔里的空氣,讓她呼吸困難。
季青琢攥緊了自己的小鏡子,沒對沈容玉發(fā)出一聲呼喚。
沈容玉那一晚也沒聯(lián)系她。
互相丟失聯(lián)系,沒等到對方主動呼喚的那一晚,更讓雙方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太苦痛的生活會磨滅人的希望,他們已經(jīng)絕望到,連這么一絲好不容易能夠觸及的溫暖光芒,都要覺得是假的了。
后來,聯(lián)系照常,不論是假是真,他們都需要對方的慰藉。
在滾燙紅塵,如煉獄般的人世,必須有人相偕,才能到彼岸。
季青琢說,有的船再破,但只要能渡上一人,便是功德無量。
如此說是對的,苦海慈航,他們就是彼此唯一的舟。
直到十年以后,沈容玉問了季青琢一個問題:“琢琢,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季青琢不想忘了沈容玉,她想,只要她活著,還有記憶,沈容玉就不會消失。
于是她對他點了點頭,她說:“會。”
此時的她身量高挑,四肢修長,已經(jīng)是一位漂亮的少女了,她認真的時候,眼眸晶瑩。
季青琢的雙眸總是無神的,很呆,也很可愛,但只有在看向沈容玉的時候,那眸中漫無目標的焦點會落在他身上,這一瞬間,她的眼睛仿佛閃著光。
像是春日里最深處藏著的一朵花,借著偶爾落下的日光,孤獨盛開著,只為了不經(jīng)意間掀開茂密枝葉的人而開放。
沈容玉恢復的記憶到此戛然而止,他記得那時候的季青琢雖然還是沉悶無趣,但也有些鮮活氣息,并不像他剛見她時那樣,仿佛完全枯萎了的死木。
她那時候的狀態(tài),就像是有人強行將一個死了的人救活,但是她已經(jīng)不想活了。
季青琢還是美麗漂亮的,但她那時像一朵被丟到抽屜角落的干花,無人欣賞,無心盛開。
后來,又發(fā)生了什么?
他怎么會忘了她?
他怎么可能忘了她?
他不可能忘了她。
沈容玉的思緒紛亂,但在目光觸及季青琢的時候,這些仿佛狂躁海浪般翻涌的思緒驟然間平靜下來。
無論如何,她都在他身邊,她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一個人,就算是夢,他不想再醒來了。
沈容玉將他的額頭抵在了季青琢的額頭上,因為回憶,他額上有了薄汗,此時這汗水也沾在季青琢的額上。
季青琢沒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她呆呆地問道:“小玉。”
她下意識伸出手去,將呆愣了很久的沈容玉抱著了,他想起了塵封的記憶,但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