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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玉的……母親?這個詞語,在季青琢聽來,總感覺很是陌生,因為沈容玉給她的感覺太孤獨了,他似乎從一開始便是孑然一身,親人、朋友、愛人,這幾個字與沈容玉放在一起,總有種難言的違和感。
“看到了嗎?”沈容玉反過來握著她的手,忽然開口說道。
他的嗓音低沉,說話時胸腔震動,隔著幾層衣物,牽動著兩人相貼的肌膚。
“看到了。”季青琢看著畫中人因年歲而斑駁的面頰,她不敢看畫中人的眼睛,她只輕聲說道,“很好看。”
“琢琢猜出她是誰了?”沈容玉又問。
“小玉,這是你的母親。”季青琢這話篤定,或許這世上可能有兩個人長得相似,但沈容玉這個反應,昭示著他們二人的關系匪淺。
看畫上的陳舊程度,應當封存了數百年,至少是荒蝕時代的產物了,她只可能是沈容玉的母親。
“是。”沈容玉回答,他的聲音淡淡,那莫名的情緒已然壓了下去,他的模樣重新變得冰冷無情。
同樣,他也有空偽裝自己了,原本冰冷的雙手開始變得溫暖。
季青琢眨了眨眼,她繼續沉默著,沈容玉也就這么抱著她,將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他抱她的姿勢,是完全將她納入懷中的,這是季青琢很喜歡的感覺,她倚靠著他的胸膛,覺得很安心。
直到沈容玉又開口說話了:“如果她活著,她不會喜歡你。”
這句話沒有任何依據,但沈容玉就是如此脫口而出。
季青琢的紅唇微張,她覺得沈容玉說得對:“我不討人喜歡。”
沈容玉低聲笑著,笑聲沙啞,他抱著季青琢的手臂松開,將掛在腰間的葬雪劍抽出。
他知道毀了這畫會引起他人懷疑,但他必須毀了它,他不愿這畫再留存世間。
季青琢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沒有阻止他,她看著畫中的美人,終究是把目光移開了。
葬雪劍出,正待劃開那重重簾幔,將畫中人的美好面龐撕裂,但此時,身后的浮雕墻傳來被推動的聲音。
沈容玉手疾眼快,葬雪劍又收了回來,只攬著季青琢的腰肢,抱著她飛到橫梁上,四散的紅色血泉收攏回來,隱藏著自己,將他們兩人包裹著。
他們藏在了橫梁上,身影消失不見。
這浮雕墻竟然能隔絕氣息與法術的波動,有人回到了大殿中,等到他們啟動浮雕墻發出聲響,沈容玉才發現他們的存在。
燭蛾與沈容玉的實力相當,所以隔音法術不能使用,會引起燭蛾注意。
他們只能擠在紅色血泉的掩護之下,季青琢被沈容玉緊緊抱在懷里,攥緊了手,感覺緊張極了。
她想,幸好沈容玉沒有將那畫毀了。
他們無聲地看著走進這間密室的人,最先聽到的是燭蛾的詭異笑聲:“嘻嘻——”
陪伴著她的,還有另一道腳步聲,這腳步聲沉穩,與燭蛾踮著腳走路的輕盈聲響不同。
在密室里夜明珠的映照下,另一道腳步聲的主人面目逐漸清晰,正是方才在花燈會上與孟遙嵐對峙的梁國皇帝。
“這么多年了,云梁地界從未有修士踏足,怎么這次一來就……”梁國皇帝輕嘆一聲,似乎有無奈。
燭蛾拈起自己衣裳的一角,腳尖點地,在梁國皇帝面前轉了個圈兒:“我是邪魔,修士殺我,是天經地義。”
“我不會讓你死。”梁國皇帝沉聲說道。
“若無人殺我,我會吸食很多很多的人類靈魂,我當然不會死。”燭蛾的單手按在梁國皇帝的心口,“倒是你,可千萬別死了,你死了,祈愿也就失敗了,我也會死去。”
梁國皇帝并未再說話,他只抬眸望向簾幔之后的畫像——幸好沈容玉與季青琢沒有留下什么痕跡,他們才沒發現二人的存在。
燭蛾歪著頭,將腦袋搭在梁國皇帝的肩膀上,只用她那詭異的尖利聲線說道:“我前幾日,在宮里看到了長得很像她的侍衛呢?”
“她是曾經東山皇族的皇后,東山皇族家族龐大,即便當年整個族裔被荒蝕屠殺殆盡,但仍有末裔存留,也未可知。”梁國皇帝并不認識畫中人,只如此說道。
“送來這畫像的,是我的叔祖父,他是一個很古怪的人,有一些修仙的資質,但并未修煉,但壽命很長,孤獨過了一生,只保存著這畫像,他要死的時候,想將這畫與其他帶來的東西一并燒了,但他很老了,沒了力氣,只抱著手里的火折子,倒了下去,火滅了,他也就死了。”梁國皇帝緩聲說起這畫的來歷。
他從未說過此事,或許是因為他在今日的花燈會上喝多了酒,又或者,只是他因為孟遙嵐的到來,有所感慨,所以回憶起舊事。
燭蛾歪著頭,似乎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時不時發出詭異的笑聲,似乎梁國皇帝說出的每一個字,對她來說都像笑話。
“后來你來了,我原想遵循叔祖父的意愿,將之毀了,但你說要留著。”梁國皇帝問了一個他一直很好奇的問題,“所以阿燭,你又為何想要留著它?”
邪魔不是沒有人類感情的嗎?又怎會想要護下一幅畫?
“她救了我呀。”燭蛾的指尖點在自己的唇邊,輕輕舔了舔。
她額頭上的發髻轉了轉,往橫梁的方向看了過去,縮在沈容玉懷里的季青琢屏住了呼吸,從她的視角看去,她和燭蛾之間沒有任何遮擋。
現在,那只有無數復眼的圓圓發髻,就如此看著她。
“救了你?”梁國皇帝更加好奇了。
“我那時還是一只飛蛾,在東山皇族的皇宮里徘徊,或許我活不過那個夏季。”燭蛾對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在皇宮里飛啊飛,在黑暗中看到一點火光,我的眼中只有那一點光芒,憑借著本性,我朝那火光撲了過去。”燭蛾的聲線依舊有著詭異的尖利。
“后來我才知道,那點火光是宮里宮女手里提著的燈籠,逐光是我的本性,我朝那里撲去,但是,在我即將投身火焰的前一瞬間,我聽到了一聲尖叫。”
“是那提著燈的宮女在尖叫,她因為驚嚇,手里的燈籠也脫手,墜落在地,火光熄滅了,我萬念俱灰,那時只覺畢生的希望都熄滅了。”
“我無措地在半空,盤旋了一圈,回過身去,我看到她站在宮里最高最高的塔頂,塔尖四角的風鈴叮鈴鈴響,她在塔頂,一躍而下,那眼中的光芒,比火光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