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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喚盈袖的侍女揮手作勢嚇了一下毛驢,袖子上的銀飾閃著光,把蒙了一輩子眼的毛驢嚇得在原地驚慌失措地跺腳。
云舟上風大,老毛驢驚慌亂竄,竟然要失足掉下云舟去,這云舟下可是萬丈懸崖。
季青琢沖上去把毛驢的脖子抱住了,用手捂住它的眼睛,她輕輕拍著它的脖頸安撫它,這老毛驢陪了她一路,可不能掉下去。
老毛驢還是慌,盈袖的銀飾太晃眼,它一時半會沒緩過來,季青琢猝不及防被失控的毛驢尥蹶子踢了一腳。
季青琢平衡不太好,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四肢孱弱的人,所以被老毛驢這么一踢,云舟的防護陣法沒有托住她,她直接被踢下云舟。
云舟飛行的高度極高,失重感自胸腔漫上大腦,季青琢嚇得說不出來話,她只能緊緊閉上眼,雙手在半空里扒拉著,試圖找到一個可以抓住的依托。
季青琢往下墜落,那沒用的系統已經慌了:“宿主……宿主怎么辦啊宿主,你沒完成任務我沒能量也救不了你啊。”
她沒能回答系統,她的唇瓣驚恐地抖著,仿佛溺水般的絕望襲來,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季青琢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她耳邊傳來颯然風聲,仿佛海上飛鳥振翅滑行,由于自由落體的緣故,所以她的背弓著,雙手試圖往上探去,尋找依托。
此時,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他腳下那柄雪光泠泠的長劍似破開縹緲云霧的筆鋒,他單手攬住了季青琢的腰,而她并沒有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云舟上的那群求仙者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紛紛往后退去,秋明雪與她的侍女盈袖早已慌了,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皆呆愣在原地。
而沈容玉已飛身上前救人,他的任務是將這些求仙者安全帶到云水峰,自然不會在中途落下一位。
他手下一使勁,將季青琢攬進了懷中。
季青琢的身子輕,她本人也過分安靜,跌落云舟之后,她被嚇傻了,就這么一副呆呆的模樣,也不知道大喊大叫。
而此時的她回過神來,她撲進了沈容玉的懷里,眼前一道紛然銀光閃過,是沈容玉衣襟上的紋飾,纖長的花瓣,帶著淡色的藍,仿佛溶溶月光,是曇花,最是皎潔無瑕。
她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沈容玉身上好聞的香氣兒,極深又極淡,混雜著誘人沉淪的魅惑與皓潔無塵的清冷。
季青琢以為這是某種特殊的花香,但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這是殺盡千萬人,血與肉、骨與魂所堆疊出的透骨魂香。
她的手原是在半空中胡亂揮舞著,試圖找到依托,但是被沈容玉拽入懷中之后,她的手順勢搭上了他的肩膀,她本該緊緊攀著他——掌心貼著肩頭,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但是季青琢在確認自己安全之后,手指屈起,慢悠悠地將自己的手虛攏成拳,她沒有抓著他。
在愣神間,沈容玉已提著她回到了云舟上,她被他丟在船面,平穩落地。
而到了此時,季青琢才回過神來,沈容玉從救她開始就壓根沒碰過她,他出手,與她肌膚相觸的每一處都流動著小小的氣流,一道無形的空氣屏障將他們兩人隔開。
她不以為意,只拍了拍手上的塵灰,結結巴巴道了聲謝。
站定在船尾的老毛驢冷靜下來,四腳歡快地踏步,跑過來找她。
季青琢還想坐回去,便準備朝原來的地方走去。
她剛邁步,便被沈容玉單手按住了,他的掌心與她的肩膀依舊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云舟尾端壞了,我去看,你留在此處。”沈容玉說,他的嗓音好聽,如泠然清泉。
季青琢無意去欣賞他聲線的美妙,她發現沈容玉的語調特殊,雖聽起來溫潤柔和,頗符合“門派大師兄”這個人設定位,但是他的語調并無任何感情的摻雜,在場所有人,或驚或懼,皆有常人的情感,只有他仿佛是為了完成某種程序一般說出了這句話。
他并不在意這云舟上求仙者的生命,他只是接到了一個任務,要完成它而已。
這才是真的任務人啊,不像她,綁定了個系統還摸魚,季青琢坐了下來,摸了摸老毛驢的脖子,暗自想道。
沈容玉查看云舟尾端的防護陣法缺口,順手將它修復了。
縮在船尾的秋明雪與她的侍女盈袖瑟瑟發抖,不住解釋道:“她帶著的畜生太臟了,就順手趕走了,誰讓她要去救,而且誰知道船尾的防護陣法壞了呢……”
沈容玉并沒有搭理她們,修復陣法之后,他攜劍回到云舟的頭部,這個小小的鬧劇就算結束,至于云舟上的防護陣法缺口,就不是他要調查的事了。
季青琢低著頭發呆,沈容玉走過她面前,他曳地的袍角也未染塵,被輕盈的氣流托起,如仙人般自在。
沈容玉落座在她的右側,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系統興奮說道:“恭喜宿主,完成第一個任務,你成功靠近沈容玉了,我補充的能量暫時還能撐十日。”
季青琢絞著自己的袖角,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雖然沈容玉就坐在她身邊不遠處,但她連搭話的勇氣都沒有。
都怪系統把他渲染得太兇了,她現在怕他把自己殺了。
季青琢承認自己是個重度社恐,現在她連抬眼看一眼沈容玉都不好意思。
沈容玉馭使著云舟平穩行駛著,不多時他們便抵達云水峰,而另一批率先抵達的求仙者已經等候在這里。
他們是憑借自己力量飛越深淵的求仙者,這才是這一批參加升仙大會的精英,而他們云舟上這批,充其量只能算是墊腳石。
走下云舟的時候,季青琢的老毛驢不太乖,蹄子一歪,踩上沈容玉的腳。
沈容玉沒躲,因為老毛驢碰不到他,腳上的氣流把毛驢的蹄子給擋住了。
季青琢倒吸一口涼氣,她抱著老毛驢的脖子往后拖。
驢脾氣倔,季青琢抱得挺艱難。
沈容玉終于拿正眼看她了,主要是她的驢實在是太引人注目。
“呃……”季青琢抱著老毛驢的脖子,呆呆地看向沈容玉。
沈容玉的眼睫微垂,他的眼風只掃了季青琢一瞬,而后他的指端微光凝聚,閃爍著極淺淡的藍色光暈,一枚符咒被他寫了下來,這符咒變為繩索的形狀,他將它拋給季青琢。
季青琢下意識接過,她站定在原地,云舟變回核桃大小,被沈容玉納入袖中,他離開了。
她捧著手里這根繩索,問系統道:“他這是要我拿這根繩子自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