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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已經備好了早膳,替她放在客房前的花廳里。她道了聲謝,便坐下品味起來。
她不習慣和別人一道用膳,侯府也恰好沒有這個習慣。聽吳安說,沈侯在府中用膳的時候不多,時間也不固定;沈羨之則更是隨意,有時早早出門,隨意喝兩口清粥便歇。
秦婉一邊低頭喝粥,一邊細細回想。自她住進侯府,還未曾見過沈侯,沈羨之也從不提起。傳聞沈羨之和他父親關系不好,如今看來,大約是事實。
這是侯府內部的事,她沒打算過問。想清楚這些,也不過是為了提醒自己行事小心。
她想著心事,喝粥的動作便有些慢。終于快喝完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只藥碗。
“你用膳一向這么慢?”
身旁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戲謔的意味,秦婉不用猜,便知道來人是誰。
她沒有抬頭,反倒盯著那碗藥,微微皺起了眉。
沈羨之在她對面坐下,抱臂打量著她。目光掃過她手腕處的發簪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隨后他移開了目光,淡淡問道:“藥一早便熬好了,為何不喝?”
秦婉沒有接話,只盯著那碗藥皺眉。
自從娘因為喝不上藥故去后,她便對喝藥一事有陰影。而且她自覺身體沒有大病,不至于要到喝藥的地步,心下更是拒絕。
“能不喝么?”她眉頭緊皺,抬頭問道。
“真是奇了。”沈羨之好笑地看著她,“你不怕上刀山下火海,倒是怕喝藥?”
“不是。”她搖了搖頭,“不太想喝。”
“嫌苦?”沈羨之將桌上的茶點遞了過去,“嫌苦就吃這個。”
秦婉卻仍是搖頭,想了一想,含糊其辭道:“我娘不愛喝藥,我也不愛喝,大約有陰影。”
沈羨之聽見這話,臉上笑意頓收,立時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打量了秦婉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既如此,做個交易如何?”
“啊?”秦婉沒反應過來,“喝藥還有交易?”
“為何沒有?”沈羨之揚了揚嘴角,“一碗藥,換一條線索,如何?”
秦婉眼神亮了亮,指了指那藥碗,不確定道:“你的意思是,我把這藥喝完,你就告訴我一條跟當年有關的線索?”
“嗯。”沈羨之點了點頭,“這樣總......”
話音未落,秦婉已經拿起藥碗喝了起來。
她眉頭緊蹙,手上動作卻很干脆,一股腦將那藥全喝下了肚,末了還不忘在沈羨之眼前晃了晃。
“喝完了,你說吧。”
沈羨之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藥碗,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挑了挑眉,打趣道:“這會兒倒不怕苦了?”
“本來就不怕。”秦婉嘴上這么說著,手上卻很實誠地拿起一片茶點。
她剛剛就注意到,這藥比一般的藥更加難聞,喝起來果然也苦得多。此時嘴里滿腔都是又苦又濃的藥味,饒是她素來能忍,也覺得實在有些忍不住。
沈羨之一直看著她,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但他并沒有戳穿,只是輕笑了一下,隨即開口道:“那賬冊拿回來以后,你可曾看過?”
聽到賬冊二字,秦婉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沒有,有什么線索么?”
“嗯。”沈羨之正色道:“當年修建淳縣河堤一事,果然有貓膩。”
“私吞公款么?”秦婉早就細細想過其中內情,此時聽到這話,并不覺得奇怪:“趙鴻善私吞了河堤修建的錢,才導致河堤沒法修成?”
“不止這些。”沈羨之臉色微凝,“從賬冊上看,淳縣修建河堤一事已經拖了有些年了,朝廷每年都會按例撥款,卻一直沒有建成。”
這話跟眉姨說得一致,算是在秦婉意料之中。
她攤了攤手,無奈道:“不是建不成,而是有人不想讓它建成。只要那河堤還在修,朝廷就得繼續投錢,這可不就成了塊肥肉。”
“按理來說應當是這樣。”沈羨之微蹙了下眉,“但五年前那一筆錢,去向卻很奇怪。”
“哦?”秦婉好奇起來,“如何奇怪?”
沈羨之看向她,一字一頓道:“從賬冊上看,五年前,朝廷撥給淳縣的錢,似乎都用在了金發塔上。”
“啊?”秦婉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說,趙鴻善挪用修河堤的錢,去填金發塔的窟窿?”
“看起來是這樣。”
秦婉默了默,心下細細思索起來。
朝廷撥了錢,底下層層盤剝,每一層都要撈點油,這些事情她早已見怪不怪。
照這樣看來,當年修建金發塔時,也有人從中撈油,以至于最后真正用來建塔的錢,反而所剩無幾了。
剩下的錢根本不夠修塔,于是就有人找到趙鴻善,提出用修河堤的錢,補上這個窟窿。反正河堤的錢已經被貪了這么多年,也不差這一會。
但與金發塔比起來,修建河堤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工程,朝廷撥的錢不多。因此便有人想出了個偷天換日的辦法,用便宜的石料充數。
本來如果一切順利,金發塔按期修建成,淳縣之事也同往常一樣,隨便找個借口糊弄過去就是。
只是沒想到,金發塔建成之日,竟然當眾倒塌,而當年的淳縣,竟也爆發了水災。
大概是連上天也看不下去了,所以才降下這樣的天罰,讓兩樁案子赫然暴露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