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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燕春樓,她也不必再遮著臉,便將面紗取下,簡單描了描眉。
她的面容姣好,臉蛋白皙透紅,一雙杏眼大而水靈。若不是這些年四處奔波,總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其實她長得相當美艷,卻不沾染風塵,反而透著一絲單純。
她照了照鏡子,將自己收拾妥當后,快步出了房門。下人們早已開始忙碌,她記得自己小廝身份,便想去幫忙干活,順便打聽消息。
可那些下人早就被吳安提點過,一見到她便忙著行禮,決計不讓她碰任何粗活。
秦婉繞了一圈卻無事可干,也打聽不到任何消息,想了一想,便決定往前廳去看看。
沈羨之正在接待什么人,似乎在談論重要的事情。她從旁邊找了一把掃帚,假裝在清掃的樣子,偷偷往前廳里瞄。
*
“羨之!”說話的人是蘇澤,今日他一大早便來了,不知遇到了什么事。
“你說說,皇上怎么就把營繕司的位置給我了?我一個閑散慣了的,哪能做得了這個!”他喝了一口茶,唉聲嘆氣道。
沈羨之正翻閱著文件,聽到這話,瞥了他一眼道,“這樣不好么?你也該有點事做,省得整日游手好閑。”
“可工部的事情,我真是一竅不通啊。”蘇澤苦惱道,“你可知道,昨日我剛一上任,發生了什么事么?”
沈羨之懶得理他,頭也不抬道:“你想說便說,不想說就閉嘴。”
“那還是得說。”蘇澤早已習慣了沈羨之的冷嘲熱諷,自顧自道:“你知道么,那些人給我拿來了一大堆文件,說都是原先丁誠從藏書閣借出來的!”
他生氣地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有半個人那么高,隨后又將手放下,垂頭喪氣道:“你說這個丁誠,大字不識幾個,借那么多文件做什么!他倒是不用看了,可害苦我了。”
“哦?”沈羨之涼涼道:“你要想進去,我也可以幫你一把。”
“別別別。”蘇澤連忙推辭,“我就那么一說,誰還真愿意去了。不過我昨天,倒是發現了一件事,你興許會感興趣。”
蘇澤又想賣關子,沈羨之知道他的習慣,故意不接茬,只淡淡地翻閱著手中的文件。
蘇澤等了半天,見沈羨之并沒有要接話的意思,撇了撇嘴,只好繼續說了下去:“丁誠借的那些文件,大多跟當年的金發塔事件有關。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來當年金發塔會塌,是有內情的!”
聽見“金發塔”三個字,沈羨之終于抬起頭看了過來。
見他終于有了反應,蘇澤不由得來了興致,聲音也揚了起來:“我看了當年的卷宗,金發塔塌了之后,朝廷派了專人去查,發現建造金發塔的那批石料,是有問題的!”
“石料?”沈羨之微蹙了下眉,“什么問題?”
“按照卷宗里的記載,那些石料大多有裂痕,承受不住多少重量,按理來說都是劣質材料,不能拿來修造建筑的。”
“可不知怎的,那些明顯有問題的石料,竟然用在了金發塔上,還通過了各種檢閱。結果塔修成的那天,又是掛牌匾、又是進塔參觀的,那些石料根本承受不住重量,直接就給裂開了。”
蘇澤攤了攤手,“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朝廷認為是工部貪污腐敗,所以就......”
沈羨之聽完這話,沉默了一瞬,有些疑惑道:“按工部的章程,石料開采應當有規范,怎會出現這樣嚴重的疏漏?”
“這事兒怪就怪在這兒。”蘇澤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又繼續說道:“我昨夜特意查了工部的章程,那石料從開采到運輸,從修建到完工,全程都有人審查。結果不知怎的,竟沒有一個人發現石料的問題。”
“審查之人何在?”
“早就都死了。”蘇澤無奈道,“在金發塔倒塌的當天,就被朝廷下令,當場處死了。”
沈羨之默了默。
他直覺覺得,此事并沒有那么簡單。修建金發塔是舉國關注的大事,單憑一兩個人,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就瞞天過海,以致造成潑天大禍?
但如今死無對證,即使想找證據,恐怕也很難了。
他回憶了一下蘇澤剛剛的話,忽然發現了什么,敏銳地問道:“當年那批石料,是誰負責運輸?”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漕幫。”蘇澤說著,狐疑地看向沈羨之:“你問這個做什么?難不成你要去跟漕幫打交道?”
沈羨之默然。
“你真這么想?”蘇澤突然緊張了起來,“你可知道,漕幫那些是什么人?只要有人給錢,他們什么都敢運,估計連殺人越貨的事都干得出來。”
“既如此,當年朝廷又為何找他們運石料?”
“還能為什么,便宜唄。”蘇澤無奈道:“開采石料的地方離盛京遠得很,要是走陸路,不僅貴,而且還很慢。但要是走水路就快多了,也能省下不少錢。”
沈羨之微微頷首,正想繼續問些細節,余光突然掃到門外一個身影。
只見那人身著下人服裝,頭發簡單扎起,手中雖然拿著掃帚,卻明顯心不在焉,時不時便向前湊近,似是想聽清他們在說什么。
沈羨之嗤笑了一聲,施施然品了口茶。
蘇澤有些疑惑,朝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待看清那人是誰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燕春樓的那個花魁!”蘇澤驚訝道:“羨之,她怎么會在這兒?還穿著下人的衣服!”
門外那人聽見這話,渾身突然一僵,尷尬地立在原地。
蘇澤仍有些反應不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陣,不可思議道:“羨之,你不是說對女人沒興趣么?怎么還在家里藏起人來了!”
沈羨之并未答話,只意味深長地看向秦婉。
秦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僵硬地走了進來,僵硬地行了個禮:“見過蘇大人,見過小侯爺。”
沈羨之并沒回應,打量了一眼她的穿著,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主動。”
“……多謝侯爺,既然借住此處,總得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秦婉不冷不熱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