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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蘭驚訝回頭,看見身后那個持槍的女人,難以置信。
目光落在那個明顯被人挪移過的長凳上,槍上纏著兩條來不及扯下的膠帶,所以槍應該是誰一早就藏在凳子下面的。
“你……”邁蘭張了張嘴,話說到一半,又把那個“你”字換成了“你們”。
荊夏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的項鏈,看著他漠然道:“另外一個定位器,一直裝在這里。”
定位器。
邁蘭怔住,而后恍然。
原來兩人早就猜到他的身份,剛才跟他演的那一出也只是將計就計。
霍楚沉知道邁蘭的目標是自己,當然會猜到他會劫持荊夏逼他就范。
邁蘭摸不清荊夏的行蹤,但卻知道她一定會跟著角蝰。這樣一來,劫持自然是在兩者碰頭的時候,時機最好。
大概是從知曉見面位置被選在了歌劇院的時候起,霍楚沉就料到了他會先殺角蝰,再帶走荊夏。
所以只需要跟蹤他的位置,就能提前通知警察,把他逼到布置好的見面地點。
而那枚胸針上的定位器,只是障眼法,讓邁蘭放松警惕。另一個定位器,則被藏在了他無比熟悉的物件里——那條他知道荊夏一定會戴著的項鏈。
邁蘭笑起來,霍楚沉真厲害,利用他殺掉角蝰不說,到頭來把他的命又交回到荊夏手里。
剛剛的那一番對話,荊夏已經把他看得清楚。舊情什么的,說起來,也是他先不顧。
可是,荊夏畢竟不是霍楚沉。
想到這里,邁蘭沒有收斂笑意,只微微側頭問荊夏,“所以,你會殺我嗎?”
叁人僵持,氣氛劍拔弩張。
邁蘭問出那句話的同時,荊夏耳邊響起的,卻是另一個人,問她的另一個問題。
出發前,霍楚沉把胸針替她別上,問她,“你信我嗎?”
荊夏點頭。
他笑起來,那笑容溫柔篤定,無形之中給了她安定的力量。
霍楚沉摘下她的項鏈,把另一個定位器藏在了吊墜后面,對她說:“等一下,無論見到誰都不要覺得意外,你會被他綁架。你需要反抗,但不要過激,你跟他走。我在舊區那個教堂里等你。”
一個溫熱的吻落在她的發心。
她聽見霍楚沉告訴她,“教堂最后那排的長凳下面,有一把槍,到時候怎么用,我把決定權交給你。”
霍楚沉把決定權交給她。
也就是把自己的命也交給她。
所以,在他對她問出那句信不信他的時候,他已經對她抱有了完全的、絕對的信任。
從一開始的猜忌走到現在,荊夏都不知道,兩個人是什么時候變得這樣親近,仿佛同為一體,愿意托付性命。
而眼前的另一個人,從幼時的相依為命,到現在拔槍相向。他們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開始背道而馳,越走越遠。
說不猶豫是假的。
邁蘭也看出了荊夏的遲疑,低低地笑了兩聲,將槍口對準霍楚沉的眉心。
外面的警車把教堂圍了一圈,警笛、喊話,響成雜亂的背景。
幾點紅光透過玻璃掃進來,是警方準備的狙擊手。
“荊夏,”邁蘭突然開口叫她的名字,“我說想賺錢給你買蛋糕,是真的。”
“嗯,”荊夏點頭,聲音很平靜。
“知道瑪塔死在林肯中心的時候,我也很難過。我找到你的時候,并沒想過要把你牽扯進來。”
“嗯。”
依舊是淡淡的一聲回應,聽不出喜怒。
“可是后來我的自私、我的利用也都是真的。”他平靜地道:“我一路走到現在,其實也有點后悔了。”
“喀噠!”
子彈上膛,邁蘭的食指搭上扳機,低聲道:“但是我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如果你選擇跟我一起,我們可以回到那個普通人的世界。我們一起去看瑪塔,一起去紐約之外的地方旅行。”
“我給你買蛋糕,”他笑起來,“每天都買。”
“嗯。”
“別殺我,荊夏。”
邁蘭一直在笑,聲音卻在哽咽,“想要霍楚沉死的人太多了,你不是他們的對手。跟他在一起,你永遠不會過上平穩的生活,你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做這些。”
握槍的手抖了抖,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讓荊夏沒來由的心口一空。
“嗯,”她依舊是點頭,“我知道了。”
“砰!”
“砰!”
兩聲槍響同時炸開,幾乎是人耳區分不了的時間差。
外面蹲守的警察從四面八方涌入,荊夏扔掉手中的槍,配合地舉高雙手。
地上,那具尚且溫熱的男尸俯身向下,側著頭,一雙湖藍色的眼睛失了焦距,空洞地盯著滿地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