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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破舊,甚至沒有電梯。但好在這里樓層也不高,荊夏住在四層,一路踩著樓梯上去的時候,還能聽到每層不同的男男女女,深夜放縱的聲音。
樓梯口唯一的那盞聲控燈亮了,荊夏放下手里拎著的水,往衣兜里去摸房卡。
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
荊夏被嚇了一跳,刷開房門的同時,手里抱著的東西也灑了滿地。她忽然覺得有些煩躁,借著昏暗廊燈,俯下身去摸手機。
是邁蘭的電話。
等了這么久,終于有消息,照理說該是件高興的事。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荊夏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整顆心卻隨著斷續的電話鈴,一陣一陣地發緊。
她怔忡了好一會兒,直到鈴聲快要響斷,才接起了電話。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那邊就傳來邁蘭聲嘶力竭的聲音,“荊夏!你在哪里?!快告訴我,你現在在哪里?!”
沒頭沒尾的問題讓荊夏愣了愣,片刻后才試探著問到,“出什么事了?”
“霍楚沉、霍楚沉剛從司法部出來,他……他應該很快就會找到你!你快告訴我你在哪里,我來接……”
電話里的聲音忽然變小,荊夏覺得手上一空,手機被人從身后抽走了。
一具高大的身體貼上她的后背,男人長臂一攬,將她抱在了懷里。
“這么晚還不回家?”沉冷的聲音傳來,熟悉得令荊夏心頭一顫。
霍楚沉輕輕摟住她,手臂穿過她的腋下,放在她因為緊張而不斷起伏的側腰。
他帶著手套,那股熟悉的冰涼,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霍楚沉垂眸看著懷里呆愣如石像的女人。
“嘟——”
電話被掛斷。
他劃開系統設置,把手機調到了飛行模式,而后才俯下身去打量荊夏。
好多天不見,他看起來有些疲憊。蒼白的臉色和唇,眼睛里也是藏不住的倦意。
走道上的燈在這時突然熄滅了,房間里完全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的月光和顏色俗氣的店招。
霍楚沉沒說話,就這么看了她一會兒,半晌才說出一句,“怎么看起來都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聲音溫柔繾綣,跟剛才的陰冷判若兩人。
荊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好在霍楚沉也沒讓她為難,摟著她的手從一只變成兩只,還側頭去看她剛才落在地上的東西。
“就吃這些,怎么可能不瘦。”他低低的責備,將下巴擱在她的發心,輕輕蹭了蹭。
“霍楚沉,”荊夏不想再跟他兜圈子,直接問到,“你怎么會在這里?”
身后的男人動作一滯,隨即胸腔里滾過幾聲悶笑,反問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問的是哪個問題?怎么會安然無恙地從司法部出來?還是怎么找到你?”
荊夏咬牙,轉身直視他。
窗外的霓虹燈變換著顏色,一片紅藍的光斑滾過,她的五官顯出幾分鬼魅的妖艷。
男人摘下手套,抬手去撫摸她翕合著的唇,替她把吸進去的幾根頭發絲撥弄出來。
“是你自己說要留下來的呀,”他溫聲道:“難道你忘了嗎?”
荊夏蹙眉,偏頭想躲開他的桎梏,卻被強勢地轉了回去。
“荊夏,你太聰明。聰明到神不知鬼不覺的,能偷走一切你想要的東西?!?
消息、信任、還有他的心。
“可是你偷了又不要,還隨手扔給別人。”他停下來,看她,眼神里帶著絕望的癡迷,“你怎么可以這樣?”
“一切都是假的,對嗎?”荊夏問,“從你告訴我關于你的過去開始,一切……就都在你的算計里了,對嗎?”
霍楚沉怔了怔,一抹心痛在他的眸中一閃而逝,“你怎么敢……”
他一頓,又隨即笑起來,聲音陰沉的繼續道:“你怎么敢?敢跟我說真假、跟我談算計?我把自己的過去挖出來,剖給你看,你卻用它做了什么?你現在竟然跟我說,是我算計你?”
荊夏被問得無言。
她想起那一晚,霍楚沉看她的眼神;那一晚,兩人合奏的曲子。
他們明明是那么相似的兩個人,同病相憐、心有靈犀,她知道他的難言之隱,他也懂她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們偏偏又處在這樣對立的境地,劍拔弩張、虛與委蛇……
也許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也許他們本就該是這樣。
而她現在的猶豫、遲疑,都是因為把霍楚沉的假戲作了真。
好險……
她差一點,就落入了這個男人的陷阱。
也差一點,就對他動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