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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過去了四五日,崔家與周家的婚事退得悄無聲息,興許也是這個緣故,這次倒是沒人敢在兩家門前再嚼舌根子了。
這日正好是七月初七七夕節,蘇州每年都會有廟會,廟會多半是少男少女結伴游玩,沈漪漪沒什么興趣,一整日都是在家里陪著崔夫人說話,或是看安安逗安安。
到晚上時,崔夫人還問她要不要出去逛一逛,沈漪漪哄孩子哄的頭昏腦脹,捏捏眉心道:“不去了,今日有些累,想早些休息?!?
待回了房間,剛把安安喂飽了哄睡著,外面小翠忽然走進來,看臉色有些著急,“姑娘,曹娘子遣人過來,說是絹行了出了點事情,讓您過去看看!”
蕭氏初來蘇州時就是在曹娘子的店中做了繡娘,后來還是經由曹娘子牽線才嫁給了沈固做妾。
沈家敗落之后曹娘子無處可去,在家相夫教子了三四年,一年前魏玹陪沈漪漪回蘇州時幫她贖回了沈家的產業,吉祥手中有錢,便將沈家店鋪中得力的管事掌柜全部花重金召回,曹娘子得以繼續掌管絹行。
沈家的產業如今都在沈漪漪的姑姑沈氏過繼來的那個孩子手中眼下那青年已改名為沈耀。
沈氏雖愚昧怯懦,但不敢惹是生非,沈耀更是通曉其中情理與利害,知道如果沒有表姐沈漪漪就沒有他的今日,故而無意得知表姐回到蘇州并盤下兩間鋪子之后,特意將曹娘子送了過去替她打理店鋪,平日里也囑托鄉里與縣官,給表姐好行個方便。
有什么事情是連曹娘子都解決不了的?
沈漪漪看看搖床里的安安,小家伙吃飽喝足后睡得正香,一時半會兒應當也醒不過來,便托崔夫人暫時照看著安安,與小翠出了門去。
絹行鋪子在西市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因今夜沒有宵禁,鋪子便從晌午開市之后一直開到了現在。
華燈初上,大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游人絡繹不絕,因昨日剛下過一場雨,夜晚涼爽的風吹在人的臉上倒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悶熱。
沈漪漪擔心鋪子便抄了一條近路,沒來得及欣賞夏夜蘇州的繁華燈會,到鋪子的時候曹娘子正站在賬臺前算賬本,店中留了三個伙計各自在為來店中的幾位小娘子講解。
“曹姑姑,可是出什么事了?”沈漪漪走上前,低聲道。
曹娘子趕緊出來,指著賬臺旁的三只大箱子道:“姑娘你看看,適才有幾個魁梧的漢子抬著這幾只箱子便進來了,說是咱們訂的貨,我這打開一看,箱子里都是今年上好的蜀錦,咱們店何時訂過這般名貴的布匹!誰知道那群人死活就說是給咱們姑娘,撂下箱子就走了,我就想問問姑娘,莫不是姑娘前些時日自個兒訂的忘了告訴我?”
小翠上去把箱子掀開,只見箱子中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十匹精美繁復的蜀錦,不消仔細辨認,只需打眼一看便能被那錦緞上灼目的光輝給吸引了去,知曉這絕對是舉世難得的好料子。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嘆聲,有無意瞧見的小娘子興沖沖地跑來詢問,“曹娘子,這匹錦緞多少銀子?我買了!”
至少一百兩,沈漪漪看了幾眼,卻對曹娘子搖搖頭。
聽說曹娘子不賣,小娘子們又討價還價了一番,最后怏怏離去。
“姑娘,您看這如何處理?”曹娘子請示。
沈漪漪沉聲道:“先別賣,叫伙計抬到后堂去,明日自會有人來領?!?
曹娘子端詳著自家女家主這神情,就估摸著她許是知道些什么,爽快應下。
沈漪漪戴上冪籬,準備打道回府找某人算賬。
好巧不巧,不用她去尋,出門的時候就發現那人在門口站著等她,見她視線望過來,魏玹沖她微微一笑。
養了些時日的傷,他的膚色白皙了不少,人也清瘦許多,明月皎皎,愈發襯著他的笑容清俊卓然,衣袂飄飄,仿佛是這繁鬧的世間中誤落凡塵的白衣仙人。
可惜了,他這幅皮囊之下的黑心肝沈漪漪早就見識過了,旁的小娘子興許他這么一笑再拿溫言軟語一哄什么都拋之了腦后,然而沈漪漪孩子都有了,才不會被他這張臉那么輕易地再給騙了!
“你搬過來的東西,我什么都不會要,統統都搬走,現在就去搬!”
她顯見是發怒了,兩道彎彎的柳眉都豎了起來,杏眼怒視著他。
魏玹笑容就收了收。
吉祥見事情不妙,趕緊笑呵呵地從沈漪漪身旁走過去,進了絹行內。
沈漪漪詫異地看了魏玹幾眼,既然事情解決了,她轉身就走。
“漪漪,我有話對你說?!蔽韩t突然說道。
“我沒空?!?
沈漪漪頭也不回。
“是關于安安?!蔽韩t又道。
沈漪漪就頓住了步子。
安安是他的女兒,他關心也實屬尋常,對于女兒的教養,的確該提早說清楚了,免得他日后有以此為借口來和他搶安安。
兩人走到了一處幽靜的小巷子,小翠與紀乾等人都在巷口把守著,沒有人會進來打擾。
“有什么話,你直說便是?!鄙蜾翡羯裆涞?,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魏玹挪動了步子,向沈漪漪走來。
沈漪漪側對著他,他離得原來越近,她免不了下意識地往后倒退,瞪大眼睛道:“你做什么?你,你不許再往前了,你……”
顯然她的話并沒什么威懾力,很快后背就撞到墻上,魏玹成功地堵住她,先低頭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甜香,繼而坦誠地道:“漪漪,是我讓人把蜀錦都抬到你的絹行中,將你哄騙出來的?!?
沈漪漪臉上露出羞怒的表情,用力推在他的胸口上。
魏玹順勢握住她的纖纖柔荑,貼在自己的心口上,“漪漪,從前種種,皆是我之過錯,往后我必然不會再欺瞞算計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不想失去安安,更不想……失去你。”
“放手?!?
沈漪漪推了兩下沒有推開,冷冷道:“魏云卿,你堂堂齊王世子,也會這般死纏爛打,還要不要臉?我早就和你說得清清楚楚,你我再無可能,你想看女兒,我給你看了,因我并非如你一般是冷心絕情之人,倘若你想利用我安安來逼迫我原諒你,向你妥協,那我告訴你,絕不可能!這世上的坑,我跌進去一次便夠了!
“讓開!”
她的拳頭狠狠砸在魏玹身上,魏玹卻還是將她擁進懷里,緊緊摟著不肯放手,啞聲道:“你便當我不要臉罷,我這一生就是個錯誤,被錯誤地生下來,錯誤地長大,直到遇見你,是你要我有了牽掛。”
“我知道我做了許多錯事,傷了你的心,我不該明知你不愿,還算計你有了身孕,我只是怕,怕你得知你父親慘死的真相之后會離我而去,因我知曉你性情剛烈不屈,除了這個法子,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