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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漪漪的閨房,還是她未出閣時的模樣,只不過現在多了許多小孩子的衣物與玩具。
大部分的木制家具,比如嬰兒搖籃與推車,適合用的桌椅,都是崔桓玉親手做的。
“開春之后,表哥尋個暖和的天,回長安去吧?!?
沈漪漪知道,他的表哥風采卓然,才華橫溢,又有雄心大志,否則當初杜云芝與杜云芝的爹也不會一眼就相中他,想要招他為婿。
還有魏玹給他的那封宰相裴襄的推薦信,不管是去何處都不敢有人會怠慢了他,沈漪漪不想看著他這樣蹉跎年華一直在江南這個小水鄉中埋沒著。
崔桓玉看著她:“那你呢,你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沈漪漪說道:“周二哥是個極好的人,他應該會好好照顧我,表哥不用再為我擔心。”
崔桓玉久久地凝視著沈漪漪,久到沈漪漪眼睛都要變得酸澀之時,他突然站了起來。
“好,我答應你?!?
……
崔桓玉沒有立刻離開,四月天氣晴好,道路通暢,崔夫人勸他最好是在那個時候離開。
崔桓玉應了。
其實他也不想這么早離開,他本想再晚一些,至少要看著沈漪漪平安生下孩子,恢復康健,那時他才可以安心地離開。
沈漪漪還沒有應下周晗的求親,但周晗知道她在給他機會考察他,是不是以后可以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他比沈漪漪年長七歲,沈漪漪與崔桓玉定親之后,家里人也幫他張羅了一門婚事。
但沈漪漪與崔桓玉離開蘇州之后沒多久,他便因失足從高樓之上跌下而摔壞了一條腿,從此成了跛子。
妻子嫌棄他殘疾,沒過多久就與他和離改嫁了旁人。
周晗原本沒打算再婚,周家有幾分薄產,他每天忙碌打理,倒也活得自在,只留下周家二老沒晚垂淚,如何勸說兒子都不肯再娶妻。
如今兒子好不容易想通,雖然是個已經大了肚子的女子,二老萬分不愿意,卻也沒有旁的辦法,沒過多久便默許了周晗的所作所為。
周晗每日都會去崔家,或幫沈漪漪算賬,或幫崔夫人曬藥,不過沒有正式定親之前他只從后角門進,不給別人說三道四的機會。
三月里,草長鶯飛,春光明媚,萬物復蘇,距離她生產還有不足一個月。
院子里,兩人坐在陰涼下,沈漪漪低頭安靜地縫著衣服,周晗替她削了個林檎果遞過去,一面閑聊道:“這幾年天災,地里的收成不好,去年也就咱們江南這幾個州收成還不錯,今年又逢戰亂不太平,我聽說自從前線那主將死后現在幾乎天天都在打敗仗,戰事吃緊,又逢荒年,那日子多難過,咱們還是得多屯些米糧這心里才踏實……”
周晗絮絮叨叨地說完,回頭一看卻見沈漪漪整個人都怔怔地,臉色慘白,林檎果竟也掉在了地上。
周晗拾起果子,將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漪漪,漪漪,你這是怎么了?”
“你再說一遍,是誰死了?”
第79章
崔夫人聽小翠說沈漪漪不對時, 心猛然一沉, 趕緊扔下手中的藥篾與秦嬤嬤趕到沈漪漪的院子里。
“桓玉,桓玉,快去找大夫啊,桓玉!”崔夫人急得滿頭大汗。
周晗手忙腳亂, 從床邊起來道:“夫人, 我,我去請大夫……”
他話還沒說, 崔桓玉就扭頭走了出去。
周晗看著床上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沈漪漪,喃喃道:“我也不知怎么會變成這樣?!?
崔夫人先給沈漪漪暫時扎了幾個穴位, 隨即面帶慍怒地質問周晗,“你和漪漪究竟說了什么,竟惹得她動了胎氣?”
周晗羞愧道:“夫人, 我當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告訴漪漪,最近前線主將死了, 戰事吃緊, 我怕胡人打進來,就,就勸她多屯些米糧!”
“漪漪聽了這句話就不對了,她問我是哪個主將死了,我說、我說是行軍總管死了,好像是今上的什么侄兒, 被那個叫延力的突厥人一刀捅死……”
崔夫人只覺眼前一黑, 幸好秦嬤嬤扶著才沒摔倒。
她與崔桓玉其實早就知道魏玹死了,崔桓玉每個月都有看邸報的習慣, 一個月之前邸報上寫的清清楚楚, 主將魏玹與副將陳穆中了突厥大將延力奸計, 死在了汾水之中,至今尸骨無存。
即便如此延力也沒討到好,不光主力部隊重挫,還被魏玹砍掉了一條胳膊,身受重傷。
因失血過多,昏迷數日,突厥大軍不得不繼續北撤汾水十余里,與我軍形成對峙局面。
圣人得知此事后大慟,以致舊病復發接連十幾日罷朝,如今朝中都是齊王與幾位閣老做主主事。
新的援軍正朝著幽州出發,幽州之困,邊疆之險究竟能不能解決,此事誰也不知。
崔夫人與崔桓玉得知消息之后就嚴禁下人在府中理論此事,再加上沈漪漪月份大了之后不常出門,是以能順利瞞到今日。
兩人卻怎么也想不到,這件事會從周晗的嘴巴里說出,被她聽去。
周晗不知內情,此時正坐在窗邊自責萬分,痛苦不已。
倘若沈漪漪真出事,他怕是能給她賠命。
幸好大夫來給沈漪漪把脈之后說并無大恙,只是急火攻心,吃上幾貼藥便能好了,幾人這才由憂轉喜。
沈漪漪醒了。
抬頭一看,周晗,崔夫人,崔桓玉,小翠,排成一排在床邊站著,俱是滿臉擔憂。
“你們這是怎么了?”她撐著要坐起來,崔夫人忙去扶她,“你起來做什么,再躺著歇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