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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玹知道他的每一個缺點,且隨機應變,可在他的眼中這個男人卻神秘且完美地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這根本就不是人!
忻州城,王驥上次中了延力誘敵深入之計大敗,好在圣人聽從了魏玹的建議,用功不如用過,暫時繞過王驥一條老命。
王驥與魏玹、陳穆的大軍會師之后一直十分安分聽從兩人號令,此次總算是戴罪立功,覺得一連打了兩場勝仗,是時候該開個慶功宴攢攢士氣。
王驥雖年長資歷老,但魏玹才是主將,因他每回打仗都身先士卒勇武異常,拿下三州也基本都是他的功勞,王驥便親自來問過了魏玹的意思。
魏玹答應了,但讓他嚴加防守,不許擾民,并且金銀都給手下的將士分了,他不需要。
王驥本想同他一塊赴宴,但見他面色蒼白,似乎不適,連忙問:“世子可是受了傷,我這里有上好的金瘡藥!”
“小傷,我上了藥隨后就到,不必勞煩王將軍。”魏玹舉起手中的瓷瓶。
王驥安心了,又囑托幾句便離去。
王驥走后,魏玹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他用帕子按住,良久方才平復。
他慢慢打開手掌。
灰色的帕子赫然沾染了大片觸目驚心的污血,魏玹神色微黯,擦干凈血漬之后將帕子藏好,吃下臨走之前郭奉御替他調配的解毒丸,一刻之后,氣息稍緩。
今夜恰逢正月初七,初七,人勝日,傳聞女媧造人時從初一到初六造出了牲畜,直到初七這一日才造出了人。
魏玹走到支摘窗旁,窗屜支開,頭頂上明月如水,樓下燈火通明,偶有一家人牽著孩子經過。
孩子只有五六歲的模樣,是個小姑娘,身上穿著白背子,淡綠色的齊胸襦裙,頭頂上簪著支釵子,釵上掛著片絹布裁剪成的人勝。
男人將女兒抱在懷里,慈愛地笑著,妻子溫柔地替丈夫和女兒撣去發上的風雪,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從窗下經過。
魏玹靜靜地看著這一家人走遠。
算算日子,她至今已懷孕六月有余,上次收到紀乾從蘇州寄來的信件還是一個月前,信中說母子平安,胎養得也很好,只是肚子大了之后,走起路來不方便,時常走兩步就滿頭大汗,需要托著后腰歇一歇。
鄰家街坊有人碎嘴,說她是被京城的大戶人家騙了身肚子才大了起來,現在回來是因為那男人不要她了,當天晚上紀乾跟丹云就把人狠揍了一頓,警告幾個長舌婦沒事別亂說話。
慢慢地閑言碎語就少了,不過看樣子,似乎她也不在意。
月份大了,她出門少了,崔夫人也不讓她碰藥材,怕與肚子反沖。她便先前用他給的銀子在鎮上盤下了兩個絹行鋪子,每日便在房中看看賬本,寫寫字,日子過得平靜如流水。
魏玹將懷中的香囊拿出來,這里面裝的是一只羊脂玉跳脫,小小的鐲子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一如她的肌膚豐盈細膩。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嘴角噙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現在,她在做什么?
直到門口的侍衛敲門,王驥已經在催了,魏玹笑容隱去,將玉條脫與香囊收好,換過衣裳后,去了宴客廳。
……
休整兩日之后,大軍立刻向著幽州城的方向繼續行進,并在十日之后與延力的主力部隊在汾水兩岸展開對峙。
連失三州,大周的西路援軍與薛丞也已到達西州,延力不得已改換計策,一面令一支部隊繼續往西南方向攻城略地,一面派遣援軍支援西州的我方部隊,一面派遣了使者去鄰國回紇尋求合作,準備與回紇聯手共同對戰大周。
沒想到魏玹竟然敢以親身犯險當做誘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延力派出去的大將不敵誘惑,反中了魏玹的誘敵深入之計,全軍覆沒。
在回紇的援軍趕來之前,延力不得不退居到汾水以北二十里安營扎寨。
接下來幾場戰役延力親力親為,帶頭沖上戰場,不愧是突厥最英武的武士,這般一來雙方竟各有勝負,不分高下。
在雙方已是十分疲憊的情況下,深夜,魏玹率領一隊鐵騎精銳夜襲延力大營,眼看將士們的隊形大亂,一個個驚慌失措。
延力氣得咬牙切齒,立刻命人去將前些時日在邊關擄掠來的老弱病殘的周人四散到戰場之上,拿起弓.弩親手將一個逃跑的年邁老婦人射殺在了周軍面前。
戰場之上哀嚎遍野,最多的竟然不是雙方將士的尸體,而是成堆的無辜百姓的累累白骨,尸橫遍野。
可若想救這些無辜的老百姓,就沒法一心二用專心殺敵,軍隊的隊形在延力的陰謀詭計下很快便出現了缺口。
魏玹意識到了事態的重要性,此時此刻但凡猶豫半分便是導致整個戰線的潰敗,魏玹尚且能保持鎮定,今夜跟隨他出來突襲的陳穆卻已經有些著急上火變了顏色。
“世子,這可怎么辦!”
熊熊燃燒的火把下,魏玹側臉冷峻得猶如刀劍,高聲喝道:“都不許亂,誰敢亂出隊形,軍法處置!”連喝三遍,并當場斬首一名亂了隊形士兵。
而后對陳穆耳語幾句,陳穆會意,趕緊調轉馬頭。
魏玹取出弓.弩,對著前方混戰成一團的人群突然射去了一箭,一箭出,必有一人倒下,且每一箭都非常精準地射中了敵軍,敵軍瞬時有些亂了方寸。
魏玹便趁此時機帶領一隊人馬包抄到了敵軍有缺陷的東南翼,而陳穆則率領了五十人左右的輕騎幫助營救百姓。
延力后方被圍,擋路的百姓又被救走,不免左支右絀起來,干脆打馬上前,刀尖一挑,從地上挑了個只有七八歲大小的女童扔到魏玹的不遠處。
魏玹聽到女孩兒的哭喊,回頭去看,瞥見那小女娃奄奄一息地躺在雪地里,一身臟污的綠色裙擺殘破不堪,瞳孔一縮。
延力就瞅準這個機會,魏玹低頭去救人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提著刀騎馬飛速就朝著魏玹刺來。
魏玹中了刀,被延力一刀刺中了肋骨,臉色煞白,卻依舊咬牙按著延力的刀將那快沒氣的小女娃護在身前,眼看就要從馬上墜下去。
延力大喜,正待再往前補上一刀,還沒來得及高興,原本搖搖欲墜的魏玹突然抬起頭,手腕在空中猛地一翻,揮刀就對著延力的咽喉砍來。
空中炸開一道血線。
不知道砍到了哪里,滾燙的鮮血飛濺了魏玹一臉,魏玹從馬上滾落下來,女娃卻被他護在懷里,兩人一直滾,直滾到一堆尸體之上。
鋪天蓋地都是殷紅粘稠的鮮血,斷臂殘尸,女娃渾身瑟縮在適才救她的大將軍懷中,嚇得流了滿臉淚水,幾欲暈厥,一聲都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