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桓玉的心口亦是痛到極致,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啞聲道:“漪漪,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沒有錯,你從來都沒有錯,所以你不必自責。”
“錯的是我,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杜云芝擄走,險些賣到青樓,又流落齊王府。”
他的手輕輕地拍在女孩兒瘦弱的后背上,低沉的聲音溫柔卻自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是我崔家掌上明珠,從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不管你是什么樣的,不管別人怎么說,你在表哥……和姨母心里,是全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孩兒。”
“什么委屈,你都可以像從前那樣告訴表哥和姨母,表哥會為你討回公道,不要什么事情都一個人擔著,憋在心里。”
“這個孩子月份已經大了,倘若強行流掉,會有生命危險,漪漪,不要做傻事,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一起養她,好不好?”
崔桓玉用帕子替漪漪擦去臉上的淚水,漪漪哭得太厲害,帕子都擦得濕漉漉,大夫說孕婦的心思敏感,從前便是愛哭的姑娘,現下是更愛哭了。
“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還是想以前一樣愛哭鼻子,都哭成小花貓了。”
沈漪漪淚眼朦朧瞪了崔桓玉一眼,嗔道:“崔桓玉……我都這樣了你還說我!”
紅紅的小兔子眼濕漉漉瞪得圓圓的,還像小時候一樣,氣急了會喊他的全名,一點都沒變。
崔桓玉也笑了,他深深地望著眼前的女孩兒,杏眼,瓊鼻,丹唇,每一處他曾深記心中,日夜銘記,只是后來弄丟了。
那是從前,往后他會好好呵護她,再不會令她受任何的委屈。
男人漆黑的眼眸中似乎亦有水光瀲滟,蕩漾著無限的憐惜之意,輕撫著她細白的面龐,低聲道:“漪漪,嫁給我,以后讓我照顧你和孩子好嗎?”
沈漪漪怔怔地看著崔桓玉,眼淚都忘了掉。
崔桓玉看著她,柔聲說:“漪漪,你本就是我的未婚妻,本就應該嫁給我,你應該知道,從小到大,我一直……”
“不!”沈漪漪猛然推開他道:“別說了表哥,別說了!”
崔桓玉的心便沉了下去。
沈漪漪背對著他,緊緊地攥著手中下船時被鐵絲勾破的裙擺。
破碎的裙子,即使再縫補也沒有辦法做到天衣無縫,溫暖舒適。
就像她與表哥一樣。
從來都不是崔桓玉負了她,而是她負了崔桓玉。
沈漪漪默了一會兒,自己擦干凈眼淚,緩和情緒,依舊是背對著他問:“表哥,大夫真的是這樣說的?”
崔桓玉只能望著她單薄的背影,聽著她口中客氣而毫無波瀾的話語,眼底閃過一絲苦澀,“我問了兩家藥堂的大夫,都是這般說,一旦孩子顯懷,強行墮胎會有性命之憂。”
沈漪漪撫著自己的已經顯懷不少的小腹。
只怕連姨母都已經看出來了,因為知道她面子薄,便沒有戳穿她。
這一路兩人都對她甚是照料,即使沒有雞湯,每頓也必定會有雞蛋和肉,不管走在何處,兩人都小心翼翼地護著她……
是她給家里添了太多的麻煩,因為她表哥已經耽誤了兩年的考試,還害得年邁多病的姨母日日為她擔憂。
她本就不是崔家的女兒,姨母能收留她,是因她心善,她卻不能一直做拖油瓶連累表哥和姨母。
如果沒有她,表哥和姨母的日子會越來越好,沒有她,表哥也會娶一位舉案齊眉,賢良淑德的好妻子。
日后表哥做了大官,封妻蔭子,表嫂風光大誥,會隨他出席各式宴會,與無數貴女結交,所有人都會羨慕表嫂有一位好丈夫,表哥娶了一位賢內助。
只是那個人,絕不會是她。
她已經想好了,即使這一輩子不適人也沒什么大不了,就像阿鸞說的,女子不適人便不能活了嗎?曹國大長公主一輩子沒適人不也活得瀟灑肆意?
日后她會尋個機會離開崔家自立女戶,然后再做些自己感興趣的小生意,就像那時候在定襄時,在外面擺攤給人寫信,給女孩子當女先生,再不濟就和阿娘一樣做繡娘,養活自己和孩子。
她就不相信,自己先前再難再苦都堅持下來了,就因為離開魏玹,不嫁人就活不下去了。
不過這些話,她暫時沒有和崔夫人與崔桓玉說。
她不想再讓他們為她擔心,既然這個孩子沒有辦法流掉,或許是上天注定兩人有緣分,先前她喝過墮胎藥,試過激烈的房.事,甚至狠心挨餓,捶打肚子,這個孩子竟然都在她的肚子里好好的,可見是個意志堅韌的乖孩子。
為今之計,便是將腹中的骨肉平安生下來。
沈漪漪撫著自己的小腹,在心中默默地想,孩子,阿娘以后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
與崔桓玉說開之后,第二日沈漪漪便換上了合身的衣裙,崔夫人見了,果然沒有意外,只是眼中對她的憐惜也更多了些,她知道沈漪漪不愿意說過去的事情,便也不強求。
更多的是囑咐她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自從有了身孕之后她愛吃辛辣,在小鎮上停留的這些時日,崔夫人親自去邸店的膳房給沈漪漪做了不少的炸酥肉,酥肉里撒上椒鹽與茱萸磨成的粉末調味,咬一口又辣又刺鼻,她吃的卻是十分歡喜。
崔夫人看著沈漪漪圓圓的小腹,心里默默地想,先前鄰家的周夫人懷女兒時便愛吃辣,如果她沒有猜錯,這一胎應當是女孩兒……
女孩兒好,生了女孩兒,齊王世子即使知道了也許便不會搶走,若是男孩,她真怕她的漪漪年紀輕輕便要承受骨肉分離的痛苦。
停了五六日后三人才再次啟程。
因沈漪漪的身子受不得顛簸,三人便買的慢船,說來也是三人幸運,每次都能買到慢船不說,一路上不管是投宿還是坐船、雇車,凡是遇見的買主、店家人都極和善好說話,聽說隨行的姑娘是個孕婦,還會特意多給一些照顧。
這般在水上和路上一共走了一個多月,終于趕在年前回到了蘇州。
鄰家不知道沈漪漪丟過,上次魏玹陪著沈漪漪回蘇州,隊伍中奴仆環繞個個穿金戴銀錦衣華服,就有人估摸著是沈漪漪去了一次京城攀附了權貴,很多人嘴上不說,心里卻十分鄙夷她。
眼下沈漪漪大著肚子獨自一人回了老家,眾人便都猜想是被那權貴拋棄了,路上遇見了對她投來異樣的眼光。
自然也有不知情的,在街上看見沈漪漪大著肚子與崔夫人去買菜,還以為她腹中的孩子是那崔家郎君的孩兒,竟對崔夫人調侃道:“阿崔,你說這兩個孩子什么時候成婚你也不知來通知我們一聲,讓我們也好喝上一杯孩子們的喜酒啊!”
為了沈漪漪的名聲,這個時候崔夫人通常就不得不裝傻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