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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打算,眼下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罷了。
如今她早就不是那個待字閨中,被阿爹嬌養長大,捧在掌心含在口中的沈家掌珠,而只是珠圍翠繞的齊王府中齊王妃身邊最卑微低賤的一名婢女。
一個婢女哪里能時時刻刻想著潔凈美麗,伺候好主子于她來說才是最頂天的大事。
雖直至現在,沈漪漪也依舊不明白齊王妃當初為何就偏偏挑中了她做她的貼身婢女,實是她在伺候人這一道上,沒什么天賦。
從前做姑娘的時候,阿爹將她視作眼珠子,從不舍得要她下過一次庖廚,是以此刻面對著灶火上沸騰的牛乳,漪漪難免一籌莫展。
按照記憶里趙嬤嬤教過的步驟,牛乳需煮沸冒泡,她墊著巾子先將銅鬲小心翼翼地端下來,攪拌了兩下,好在這回沒煮糊不必再重做。
放冷后,在里面邊攪拌邊加醋,牛乳漸漸凝固,倒入布帛中扭干水分再壓實,切成整齊的小方塊,放入蒸籠上蒸熟,一道單籠金乳酥差不多就制完了。
輕輕呼出一口氣,擦干凈手,漪漪將放涼的酥餅小心翼翼擺入玉盞中,另以剛剛摘過洗凈的桃花做點綴。
襻膊挽起衣袖,露出兩條白皙纖細的藕臂,竟比那鬲中剩余的牛乳都不差分毫。
她這廂神情認真地擺弄著,渾然不知那廂門口已有人將她的一舉一動收入了眼底去。
少女彎腰矮身,傲人優美的身段一覽無余,那纖細如柳的腰肢,好似一把就能握過來。
此刻她蓮步輕移,身姿曼妙之余還能體態輕盈、行若拂柳,真真是氣煞人也!
哦差點忘了,還有禍水似的臉蛋兒!
沈漪漪歸置完畢,滿意地擦擦手,剛一抬眸,卻見門口不知何時倚了個粉衣的婢女,正一臉妒忌地打量著她,饒是先前兩人曾同榻相對,情同姐妹,但漪漪轉過身來的那一刻,粉衣婢女還是忍不住驚艷得略微失神,手中揪緊了帕子。
沈漪漪垂眸,對這婢女施禮道:“采盈姐姐。”低了頭端著玉盞就往門口快步走。
“站住。”
采盈攔住她,四下看了看,確定外頭無人,才將沈漪漪拉進膳房,板著臉命令道:“把東西放下,立時隨我出去。”
沈漪漪不動聲色地掙開自己的手,輕聲說:“王妃囑咐我做完糕點便要送過去供她品嘗,姐姐且稍等。”
她剛一動彈,采盈就攥緊了她纖細的手腕將她強扯回來,冷笑一聲道:“行了依依,你甭跟我打馬虎眼!我知你不想去,每次見到我都跟老鼠見了貓兒似的跑,你不過是個婢子,主子的話你敢不從?王妃那里我自會去解釋,你現在先同我去見三郎君!”
三郎君!
一想到魏璉那張色瞇瞇的臉,沈漪漪就忍不住拔腿想跑,她死命地扣著門框,哀求道:“采盈,你放過我罷,不是我不想去,是王妃不要我去……王妃若知道我去尋了三郎君,會打死我的!”
沈漪漪是江南人,一把小嗓子吐出的吳儂軟語軟糯悅耳,倘若采盈是個男人聽了必定要心軟,可惜她是個女子,亦是聽命于旁人。
當下壓低聲音警告道:“只要你乖乖聽話,三郎君自會憐惜你!王妃那廂不用你管,若是伺候的郎君舒服,說不準還能抬你做姨娘呢,依依,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天底下想嫁給三郎君的女子如過江之鯽,也只有你這般的好賴不分!”
她一根一根地掰開沈漪漪攥在門框上的手指,還有意無意地用了十分的力道,將眼前這柔弱少女的十根纖纖細指掐得通紅。
沈漪漪卻一聲不吭,即使眼角通紅也咬緊牙關不肯松手。
“啪”的一聲,手中的玉盞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采盈驚呼一聲往后退了兩步,沈漪漪趁機要往外跑,被采盈一把揪住后衣領,氣急敗壞道:“你,你這小蹄子,站住!”
沈漪漪呻.吟一聲,手胡亂拉扯著,迎面撞上一個人。
“賤人,成天哄著郎君沉溺女色,還不快松手!”
趙嬤嬤一掌搧過去,采盈捂著臉撞到門上,險些跌倒在地。
看著這滿地的狼藉,趙嬤嬤氣不打一處來,一掌正又要下去,采盈已雙手兜著臉從趙嬤嬤粗壯的手臂下灰溜溜地竄了出去,幾息的功夫就跑得沒了影。
“還干看著作甚,進去!”
趙嬤嬤瞪一眼身后狼狽的沈漪漪,沒好氣道。
沈漪漪趕緊抹了抹臉上的污漬,進了膳房去,好在原來那盤碎了,但蒸籠里還熱著一屜,沈漪漪端出來擺好給趙嬤嬤看,趙嬤嬤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這丫頭實在太漂亮了,生了張禍水臉,勾得她們王妃的寶貝心肝兒三郎君看著腿就挪不動道,趙嬤嬤十分不喜,不過此刻正值王妃用人之際,雖是不順眼,也得湊合著用,不會伺候人還得她親自上陣教著。
“王妃侯你多時了,擦干凈臉,隨我去見王妃。”趙嬤嬤也沒多問沒適才的事,只是不冷不熱地道。
沈漪漪心里微微嘆了口氣,將塵土拭凈,端著端盤就隨趙嬤嬤去了齊王妃的院子。
沁芳苑。
齊王妃品嘗過沈漪漪做好的金乳酥后,把黛眉一擰,將適才咬過一口的糕點扔回了盤中。
怎么說呢,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這丫頭好看是好看,可惜不是自小就被調.教長大的瘦馬,而是半路出家,被人賣入牙行的孤女,可以說除了一張狐媚子似的臉蛋兒和乖順的性格,其它一概不會。
齊王妃瞇眼打量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小婢女。
齊王世子已及冠兩年,乃是齊王嫡長子,先齊王妃鄭氏所出,鄭氏過世后,齊王未再納娶,只將她扶正。
齊王妃表面一副慈母模樣,心里卻給兒子魏璉肖想著世子之位,只是世子與她關系不近不疏,當初她有心往世子院中送道眼線,遴選了身邊無數出色少女,竟無一人能贏得世子青睞。
聽聞揚州多瘦馬,琴棋書畫女紅針指樣樣精通,極能討得男子歡心,齊王妃便令心腹管事南下尋美,管事在花樓中看中了青春美貌的采盈,盤桓多日只尋著這么一位,自然是焦灼不已。
可巧被他又遇見一位熟人,來自長安牙行的牙儈黃大郎,黃大郎此前也與此管事素有往來,給齊王妃推薦了不少的美人,這次他領著數位女子來揚州“賣貨”,聽聞管事又來挑美人,黃大郎眼珠子一轉,有銀子不賺王八蛋,便將身后一位柔柔弱弱的二八美人推到了管事面前。
猶記得第一眼見到她,齊王妃這等身處皇室,閱美無數之人也不由驚呆了去。
眼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正是破瓜之年,趕了幾日幾夜的路,細膩白皙的小臉上尚帶著幾分風塵和怯意,低著頭不愛瞧人,齊王妃叫她抬起頭來,少女含淚望向她,一雙水汪汪的杏眸黑白分明,明明眼角眉梢盡是勾人的嫵媚,偏偏眼神澄澈干凈毫無俗媚之態,眉眼之間竟還有幾分淡淡的書卷氣。
打眼一看過去,若不是那身上裹得粗布衣裳,真叫人誤以為她是哪家破落的大家閨秀,便是扔在丫鬟堆里,也根本不像個丫頭,反倒像個主子。